第一章：第二个夏天 (第1/2页)

    顾霜然抵达奥克兰的那天，正是十二月夏季初始。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整座城市在yAn光下明亮而蓬B0。只是，气温b起台湾的夏日清爽许多，甚至透着一丝寒意。

    他站在机场大门口，双手cHa在风衣口袋里。手臂内侧那几道旧伤，如同藏匿在皮肤下的秘密，被布料轻轻遮掩。同行李箱深处那份植物葬的契约一样，无声宣告这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途。

    他没有打算在这里久留。只是，还没决定要去哪里Si。

    这是顾霜然二十四岁的第二个夏天。

    第一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活到这里。

    窗外，街景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奥克兰地势起伏，有着绵延的山丘，那是火山地形留下的痕迹。新鲜、宁静，让人瞬间以为时间变慢了。

    驾驶座上，Kiwi房东Mike正单手开着车，一边兴致B0B0地说着欢迎词。从机场接上他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说着：「纽西兰是个乾净又美丽的国家，灵魂会被净化。」

    顾霜然静静地听着，微微笑了笑，说：「这样就太好了。」

    抵达住宿後，顾霜然早早洗了澡，钻进柔软的被窝里。身T的时差尚未调整过来，眼皮异常沉重。他没开灯，靠着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一点斜yAn，蜷缩着睡去。

    等再度睁眼时，房内一片漆黑。房间静得出奇，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手机亮着光。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来，指纹解锁之後，一串LINE讯息如洪水般涌入画面。全是简予芮。

    ──你到奥克兰了吗？

    ──还没下飞机？

    ──我看新闻说今天纽西兰有航班误点你该不会……。

    ──你人在哪里啊g！！！

    ──顾霜然你不会给我一声不吭就去Si吧！！！

    ──我明明已经让你搭上飞机了！你最好给我好好活到下礼拜！

    顾霜然怔怔看着这些讯息，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连忙打下一句：「我到租屋处後睡着了，现在才看到，对不起。」

    然後像补偿般，又补了一串语音讯息，说自己平安、天气很好、房东人也不错，还加了一张窗外夜景的照片。

    顾霜然想像简予芮拿着手机长叹一口气的模样，不禁笑了。

    她的声音彷佛仍停留在耳边：「你不欠我什麽，也不欠这个世界什麽。你想离开我可以理解，但在那之前，请你试着再走远一点，看一眼那些你还没看到的风景好不好？」

    那是顾霜然JiNg神最差的一段时间。人像泡在水里，什麽声音都听不进去，连梦也变得黏腻难解。他不记得自己後来是怎麽进入签证报名页面的，只记得那晚简予芮帮他熬到清晨六点开抢，在他几乎连滑鼠都握不稳的状态下，替他填完了一整份申请表。

    台湾开放名额不到一千，系统挤爆。他记得简予芮抢到名额时声音还发着抖：「抢到了……我们抢到了……。」

    然後她就哭了。平常强y又开朗、永远替别人撑伞的她，拥着顾霜然的肩膀啜泣着说：「你去吧，拜托你，霜然，就去一趟……好不好……」

    顾霜然沉默了很久才答应她。

    是的，他会去。去一趟纽西兰，为她这个大学四年的挚友，也为自己那条看起来早已决定结局的人生，绕一点远路。

    顾霜然轻轻x1了一口气，把手机翻回主画面。

    看到信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的红点，是前几天投的咖啡厅寄来的试工安排通知。时间是後天上午十点，附上地址与联络人电话。

    顾霜然盯着那几行字，静静地看了一下。

    然後起身，去洗了把脸。外头天sE刚亮，天边还带着一层冷淡的灰蓝。他站在窗前望了片刻，拉开行李箱，把衣物一件件叠起、备妥。

    从这里开始，他要撑过的，不只是时差。

    两天後，顾霜然准时抵达试工地点。

    这是一家隐身在港口巷弄里的小咖啡馆，门前有一棵巨大的枫树，夏天叶子尚未转红，枝g却已舒展如蓬。店名写在一块磨旧木板上，字T歪斜而柔软，像是谁轻声说出的一句问候——「SOFTSEASON」。

    顾霜然站在门口看了看，推门而入。

    门上挂着一串小铃铛，声音轻脆。他走进去的瞬间，被浓郁的咖啡香气包围。店里空间不大，木地板略有岁月痕迹，吧台後方是整齐摆放的咖啡器具与豆罐。几张桌椅沿着窗边错落摆放，yAn光从大片落地窗洒下来，在桌面与墙上留下柔和的光影。

    「你是……来试工的Sis吗？」

    一位看起来年约三十的金发nV子从厨房走出来，笑容亲切，穿着深蓝围裙，额头有些汗珠。

    「是的，我是Sis。」

    「太好了，我是这里的店长Zoe，欢迎你。」她递给他一件乾净的围裙，语气俐落又不失温柔，「今天大概需要试工三个小时，看看你适不适应，我们这里做事不求快，但讲究节奏感，应对客人也要有一点温度。可以吗？」

    顾霜然点点头，接过围裙的手略显僵y。

    「来，不用紧张，我带你认识一下店里。」Zoe招了招手笑着说。

    Zoe的讲解不急不缓，店内的设备与动线清晰明了。她说今天会让他在前场支援点单与出餐，顺便观察客人互动是否自在。

    「这里不是特别忙的咖啡厅，我们有固定客人，他们很温柔。」Zoe顿了顿，彷佛想起什麽似地笑了笑，「也许你今天就会遇到其中之一。」

    上午十点左右，yAn光透进落地窗，店里人渐渐多起来。顾霜然站在咖啡机旁协助传递出餐。每一次抬眼，他都努力记住客人的习惯与语气，这是他长期以来养成的自我保护方式——观察、适应、融入，不被注意，也不打扰别人。

    门铃轻响，一道男声轻柔地说了句：「M.」

    顾霜然下意识应声，接过杯子准备下一杯FtWhite。

    「你来啦，一样吗？」Zoe抬头，语气像对老朋友。

    「谢谢你，还记得。」那人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人感到舒服。他点点头，接过桌卡时还小心避开柜台边缘，像是怕挡住其他客人。

    「Enjoy.」顾霜然将杯子递上桌，那人稍微颔首，目光对上他，语气真诚又轻缓。

    「Thankyou.Haveaniceshift.」

    刚才那人走向靠窗座位时步伐从容，背影笔直又不失亲切。从外套口袋取出一本翻得略旧的书，坐下後轻轻摊开。那种带着节制与风度的存在感，让顾霜然不禁多看了一眼。

    Zoe低声对顾霜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