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绿廊街的十河歌 (第1/2页)

    黄昏下的绿廊街，熙熙攘攘。

    招呼谈笑声和高处的媚曲像一团烟粉色的雾气，腾腾笼上细细长长的绿廊街。街道旁闪烁着的靡靡之光和夕阳的金黄，反射在铺满大道的晶亮甲片上，贵人们或乘着马车或结伴漫步，顺着层台累榭，寻觅着今夜的欢愉之所。

    蓝石牵着十河歌，慢慢的走。

    两个少年走在楼房的阴影下，在前的学生打扮，剃着常见的平头，在后的蒙着一层白纱，长至膝盖。暖红色的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大概十五六岁的身子。

    “小石，走快些。”十河歌的声音透过纱布，有些模糊不清，有些不耐烦。

    蓝石轻轻牵引着哥哥的手，嗯了一声，脚步紧了些。

    一个红色的灯笼，贴着“澜宵苑”字样的浅金镁光灯条。他们一拐进侧门，蓝石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澜宵苑的香水味无论闻几次都让他觉得呛鼻。他把墙壁上写着“歌”的木牌打上。旁边还有写着“梅”、“白莲”、“菱花”等等的木牌。

    “歌到了吗？”一个粗粗的声音从走廊深处冒出，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男子喘着气，看到两人就骂。

    “歌！还不快过来？你这个驴小子，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再不来准备，难道要一桥先生等你吗？”

    “我知道了，马先生。”十河歌淡淡的说。

    马先生抓住十河歌的手臂，粗鲁的掀开他的白纱，露出一张貌若妙女的脸蛋来。男子点点头，态度rou眼可见的好了一些。

    “好了好了，今天特意请了右娘上妆，可要表现好一点喔。毕竟一桥先生在隔壁可是一掷千金的。”他暼了一眼蓝石，推着十河歌走远了。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被其他男娼和客人掩去，消失在幽暗走廊深处，蓝石才扭头离去。

    接近傍晚的绿廊街越发热闹起来。漂亮的年轻男性开始从店里走出来，招揽潜在的客人。蓝石快步走在廊下，有几个光鲜亮丽的中年男人朝他投来含有热度的眼神，他狠狠的瞪了回去。

    蓝石生得不算好，全然没有十河歌那种清丽的柔媚，而是一种野生的冷冽。他十四岁，长得高大，虽然十河歌比他大两岁，但乍一看两人也差不多大。

    他低着头走着，紧紧攥着的拳头一直无法松开。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自从脆弱得像玻璃一般的母亲死后，整个家都变得支离破碎。

    原本还是足以供两个孩子上学的宽裕家庭，突然之间背上大额债款。一向疼爱他们的父亲在经营失利后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行事也越发疯狂，先是把十河歌卖到澜宵苑抵债，然后便离开家，再也寻不到踪迹。

    哥哥也变了，变得像一个不认识的人。十河歌在第一天进澜宵苑的时候眼神就死了。阳光自信的，充满朝气的青春之火被掐灭，之后不是仿若天成的媚笑，就是死水一般令人窒息的毫无情绪。

    他曾想辍学出去工作，天真的想着这样就可以赎他出来。哥哥知道了后异常严肃的告诉他，他必须坚持读书，不然自己宁愿去死。

    那时的哥哥已披着华服、点染胭脂。

    “小石，忍耐乃长久无事之基石，愤怒为己之大敌…”

    哥哥冻结成冰的眼神又颤动起来，一字一顿的，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蓝石怔怔的听着，手嵌入掌心流血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想到了小时候，哥哥拿着书本为他启蒙开学时，也是这样一字一顿的。

    那时母亲久病在乡下疗养，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只有两个孩子守在家里，虽孤单但不寂寞。他从小就知道十河歌优秀能干，长大后必然能帮上父亲的忙，成为一个出色的生意人。哥哥照顾他，管教他，对蓝石来说，更像是父亲的存在。他敬爱他，也有些害怕他。他永远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十河歌静静坐在梳妆镜前，纹丝不动，一旁面容素净的姑子正为他画眉。

    “歌君倒要让我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右娘叹息一声，望向镜中的二八少年，眼中渐渐有些痴醉。“老身在十几年前，在红腰坊也为过这么一位美人上过妆……”

    她絮絮叨叨的，手上的功夫倒是麻利极了。不过半晌，一张芙蕖般的清艳脸庞显了出来。

    少年被描画得雄雌难辨，两朵小巧的珠花斜插着，黑发软软的留到耳际。一双噙着秋水红叶的灵动杏眼，一抹朱脂点在柔软的唇瓣。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