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难过 (第1/1页)

    蒋西洲半天没开口，林沐手指抓住他的，一点点把蒋西洲的手掰开，塞进了自己的手指。

    十指交扣。

    他说：“洲哥，疼不疼？”

    那年他才12岁，九死一生，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疼。

    蒋西洲低下头，撞进了林沐的眼睛里。

    从第一次见，他就很喜欢林沐的眼睛。

    琉璃似的，干净又通透。

    但当时，里面是野心和渴望，现在，里面是心疼。

    他茫然的想，是在心疼自己么。

    “不疼。”

    他无声的笑，又被林沐抱住：“没关系。”

    林沐轻声说：“疼也没关系，我抱抱你。”

    蒋西洲的眼眶，骤然泛了红。

    他闭了闭眼，压下鼻尖的酸涩，掌心在林沐的后背上拍了拍。

    林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僵的。

    反倒是蒋西洲，轻声笑了笑，问：“还想不想听了？”

    林沐摇了摇头：“洲哥，别讲了。”

    愈合的伤口重新被扯开，里面是已经化脓溃烂的血rou。

    会疼。

    蒋西洲的心，像是被人捏住。

    又酸又涨。

    他将林沐抱在怀里，跟人抵了抵额头。

    “没关系。”

    他没跟人提过。

    但今晚，对象是林沐，他有了倾诉欲。

    林沐心里的酸涩就更多了。

    这些话，蒋西洲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少年，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他咬了咬唇，好半天才轻声问：“那，她怎么有你联系方式呢？”

    蒋西洲的名声在容州响亮，却不代表谁都能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何况今夜的电话，打的是他私人手机号。

    蒋西洲拍了拍他的头，说：“我给的。”

    他靠着椅背，突然想抽支烟。

    但怀中的人很软，他又不想放手。

    蒋西洲索性抓着林沐的手指，一根根的摸过去，抚摸过每一寸关节。

    “跟秦霜结婚之前，我找过她。”

    那时候，秦忠问他，要不要联系一下他的母亲。

    哪怕兵器，用久了也有感情，何况秦忠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真的冷血无情。

    他快死了，想要安顿好女儿，也想给这个养子一点弥补。

    所以他派人找到了他mama的住所，把地址给了他。

    蒋西洲犹豫了很久，还是去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看到……

    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眼神温柔，叫他：“mama的乖宝。”

    蒋西洲看着那一幕，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要走，但还是过去打了招呼。

    女人的眉眼依旧好看，但苦相褪了不少，看来过的还算可以。

    她温和的跟他寒暄，又在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先把孩子护在了身后。

    温和变成了警惕，她盯着蒋西洲，声音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蒋西洲往后退了几步，给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他说明了来意。

    她却直接拒绝。

    “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去的，你快走！”

    她保护着身后的小小男童，蒋西洲看了一眼，问：“你的儿子？”

    她眼神愈发警惕：“是。”

    蒋西洲又问：“你丈夫……”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他对我很好，我们很好！”

    她说着，话就变成了哀求：“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蒋西洲抿唇，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她又有了孩子。

    是个男孩。

    不是女儿，也不叫南意。

    他的meimei早就死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他突然很难过，不敢看下去，转身就走。

    可女人又叫住了他。

    “蒋西洲。”

    她声音带着小心，有恐惧，也有劝诫。

    她说：“你以后，干干净净的做人吧，别再犯法了。”

    蒋西洲脚步不停，快步上了车。

    车子启动之后，他才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他想点头的，可他两手沾血，早就不干净了。

    这辈子，也洗不干净了。

    ……

    那之后，蒋西洲再也没打扰过她。

    可前几年，她先找上了门。

    “她儿子生病了，需要钱。”

    蒋西洲不是慈善家，可她抓着他的衣袖，求他。

    “我知道你很有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小言他才十二岁，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求求你……”

    那个时候，蒋西洲很想问一句。

    你知道，12岁的我，经历过什么吗？

    但她大概不想知道的。

    她看到他杀人已经憎恨上了他，从此把蒋西洲和魔鬼画等号。

    他是死是活，大概与她无关。

    蒋西洲还是给了她一张卡，也给了她一个手机号。

    她打过一通电话的。

    在她的小言好起来之后，说了句谢谢，就挂了。

    此后，她再没打过，他也没主动联系过人。

    他把卡号给了秘书，让人定期往里存钱。

    “今晚是除夕。”

    蒋西洲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知的颤。

    看到那个号码时，他有那么一瞬以为，她是想给他一声祝福。

    谁知是丧钟。

    她就这么死了。

    死之前，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那三个字，她也没有说完。

    蒋西洲想，没关系。

    他无所谓的。

    他只是有点难过。

    他这一生，大概注定了亲缘淡薄。

    生母、养父、妻子。

    对他好的坏的，爱过的恨过的，全都不在了。

    蒋西洲低着头，将脸埋在着林沐的颈窝。

    他抱的很紧，林沐就回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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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不到蒋西洲的脸，只是感觉到肩膀的衣服有些湿。

    蒋西洲哭了。

    哪怕他今夜表现平静，仿佛冷血一样的走了个过场。

    可林沐就是知道，他在难过。

    而且很难过。

    林沐的手指在蒋西洲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轻声说：“没关系的。”

    那些终其一生都修补不了的亲情，就不修补了吧。

    他说：“还有我呢。”

    林沐知道，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蒋西洲，但也知道，他根本不想离开。

    当初周瑶问过的话，他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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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西洲是他16岁抓住的浮木，后来是他的靠山。

    而现在，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习惯。

    他习惯了这个人，终其一生都只能跟着这个人。

    何况，真的没有爱么？

    林沐抱着他，无声的想，大概是有的，在那些温情的良夜，在蒋西洲低声叫他“宝宝”的时候。

    他也是心动的。

    所以……

    “我、小与、橙子，我们会陪着你的，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