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签名 (第8/8页)

   电话匆匆挂断。

    潘宏握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墙壁的冰冷透过衣服传来，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母亲答应来了。同意书有人签了。

    可是，为什麽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或喜悦？

    他耳边回荡着母亲那带着惊惶与母X本能的话语，也清晰记得弟弟那句「Si了也是她自找的」，以及更早之前那句「请她以後不要回家再打扰我爸妈了」。

    这张即将被签下的同意书，能救回张家榛的命，却似乎救不回那早已千疮百孔、被失望与决绝浸透的亲情。母亲的到来，是出於最後一丝无法割舍的血缘本能，还是真的意味着谅解与接纳？而病床上那个对这一切争执与转折毫无所知的人，即便醒来，又将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仪器上那些依然令人心惊的数字。

    他刚刚拚尽全力，甚至不惜想下跪，只为打通一个「合法」的求救通道。现在通道似乎即将打开，他却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茫然。

    他替她争取到了活下去的「资格」。但活下来之後呢？那条「後面的路」，究竟会通往哪里？是家人冰冷疏离的「责任X照料」，还是依旧只有他这个「不合法」的旁观者，守在这二十坪人生之外，看着她独自面对满目疮痍？

    潘宏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累到无法思考未来。此刻，他只祈求，那张由母亲颤抖的手签下的同意书，真的能带来奇蹟，能让监护仪上那些残酷的数字稳定下来，能让那艰难的呼x1声，重新变得平顺。

    至於其他的一切，等她能「站着」的时候，再说吧。

    如果，她还能站起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