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我说,虽然你并不想听_第七章:职业的重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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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职业的重量 (第1/1页)

    江子诚提着两个JiNg致的日式便当,站在市殡仪馆的行政大楼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湖的哈士奇——格格不入。

    身为婚顾,他习惯了鲜花、香槟、爵士乐和人们脸上洋溢的傻笑。他的世界是彩sE的,饱和度极高。而这里,sE调瞬间降到了最低,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泪水的味道,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德国脆皮猪脚……好像不是个好选择。」江子诚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吃起来声音太大,像是在嚼碎骨头,这在殡仪馆简直是大不敬。下次应该带豆腐脑,或者棉花糖。」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探班」。虽然沈静从未邀请过他,但他自封为沈静的「饭友」。

    刚走到大T化妆间所在的走廊,江子诚就被一GU肃穆的气氛挡住了去路。

    走廊尽头,一家人正瘫坐在长椅上痛哭。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婚礼上喜极而泣的哭声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被掏空的、绝望的声音。

    江子诚停下了脚步。他的职业本能让他想要上去递面纸、说些安慰的话,就像他在婚礼後台安抚焦虑的新娘一样。

    但他发现,面对Si亡,他那些关於「多巴胺」和「生物学」的俏皮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亵渎。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沈静走了出来。

    她穿着全套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走到那家人面前,蹲下身。

    江子诚下意识地躲到了转角的柱子後面。他不是想偷听,他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太过喧哗,不适合出现在那个画面里。

    「修复好了。」

    沈静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家人猛地抬起头,那位母亲抓住了沈静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我的小安……他的脸……」

    「很完整。」沈静没有cH0U回手,任由那位母亲激动地抓着,「我看过他生前的照片,他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酒窝。我帮他找回来了。」

    那位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声的哭泣,但这次的哭声里,多了一丝释然。

    「谢谢……谢谢你……」

    沈静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说什麽「节哀顺变」的套话。她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在那位母亲情绪稍微平复後,才转身走回化妆间。

    但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江子诚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平静祥和,嘴角微微上扬,彷佛只是睡着了一个好觉。

    而沈静走到台边,轻轻整理了一下逝者的衣领。江子诚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隔着距离,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江子诚是个读唇语的高手职业病,为了在吵杂的婚礼现场和音控师G0u通。

    他在心里默读出了那句话:

    「再见了。路上小心。」

    那一瞬间,江子诚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对活人惜字如金,冷漠得像座冰山。

    却对Si者温柔低语,给予他们最後的T面。

    原来,她的安静不是傲慢,不是孤僻。

    而是一种仪式。

    她在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专注、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那些再也无法发声的人。

    因为Si者不会说话,所以她必须足够安静,才能听见他们无声的需求。

    江子诚看着手里的脆皮猪脚,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份午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俗气。

    十五分钟後,沈静换回常服,走出了工作区。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深深的青影,手指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保持高JiNg密度动作的後遗症。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窗边的江子诚。

    沈静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老远就挥手,大喊「Surprise」,然後像只快乐的麻雀一样冲过来。

    但江子诚没有。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T的西装,安静地靠在窗边,手里提着便当袋。yAn光洒在他身上,但他收敛了所有的光芒。

    沈静走过去。

    「你来g嘛?」

    要是平常,江子诚肯定会回嘴:「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丧屍吃掉」或者「来给你送温暖送Ai心」。

    但这一次,江子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手表。

    一秒。

    两秒。

    十秒。

    沈静疑惑地看着他。这家伙喉咙坏了?还是又在玩什麽奇怪的赌局?

    但她发现,江子诚的眼神很深沉。那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过的、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彷佛在透过她,向她身後那个神秘而庄严的世界致敬。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走廊里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这三分钟里,江子诚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把便当袋轻轻递到沈静面前,帮她打开了盖子。

    脆皮猪脚已经切好了,旁边还细心地放了一瓶常温的乌龙茶。

    三分钟一到,江子诚深x1了一口气,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轻,不再是那种为了填补空白的聒噪,而是充满了磁X的低语。

    「我以前觉得,我的工作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江子诚看着沈静正在拿筷子的手,「我在见证幸福的开始。」

    沈静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但今天我发现,」江子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敬佩,「你的工作b我伟大多了。你在守护尊严的结束。」

    沈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来没有人这麽跟她说过。

    人们对她的职业大多是恐惧、忌讳,或者是带着猎奇心理的探究。

    就算是家属,说的最多的也是「谢谢」和「辛苦了」。

    从来没有人说,这很伟大。

    「猪脚可能有点凉了。」江子诚指了指便当,语气恢复了一点轻松,但依然温柔,「还有,你的手在抖。下次这种JiNg细活,要是手酸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SaO话,但最後他选择了真诚:

    「要是手酸了,我可以帮你提包。我的手虽然只会拿麦克风,但力气还是有的。」

    沈静低下头,夹起一块猪脚放进嘴里。

    脆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这一次,她不觉得这声音吵杂。

    她咽下食物,感觉胃里那种空荡荡的冰冷被填满了。

    「江子诚。」

    她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在。」江子诚立刻应声。

    沈静看着窗外的yAn光,轻声说道:

    「你的工作也不差。」

    五个字。

    这是她对他职业的最高评价。

    江子诚的眼睛瞬间亮了,彷佛刚充饱电的LED灯:「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其实很欣赏我!那你这周末有空吗?我要策划一场复古迪斯可婚礼,缺个品味独特的顾问,我觉得你的审美虽然偏冷淡风,但在sE彩平衡上绝对有天赋……」

    那个聒噪的江子诚回来了。

    依然是机关枪一样的语速,依然是跳跃的思维。

    但沈静这一次没有戴上耳机。

    她一边吃着便当,一边听着他在耳边嗡嗡作响。

    奇怪。

    在刚刚经历了生离Si别的沉重之後,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聒噪,竟然让她感觉到——

    她还活着。

    而且,活得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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