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 (第2/2页)

  “我不需要听区区一条走狗搬弄是非。”

    “狗也不是24小时都当狗的，尤其在主人看不见的时候，”克雷格笑嘻嘻地说，“我主人不爱听这个，您可千万别去告我的状啊。”

    黑石镇名为镇，光看规模，已经离城塞不远了。和其他荒凉的边境城镇不同，这里满街走的多是气质彪悍的青壮年男女，老人孩子反而少见。集市人声鼎沸，简陋的小地摊比正经的商铺更多，冒险者们光明正大地买卖着违禁魔药、卷轴，以及高危魔物的尸体。

    这些东西原本不允许平民无资格买卖，现在却随意堆在街边。

    所谓的法外之地。

    克雷格偷眼看着加兰，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大人，第一次来？”

    为了不暴露身份，团长大人整日戴着深褐色的披风帽兜，沉默又沉默，把克雷格当成空气。两人虽然同行，距离却愈发疏远，连陌生人都要不如了。

    “……帝国和教廷命令禁止黑市存在。”

    言下之意，第一次来。

    加兰再亲民，也只会握住信众的脏手，笑着说几句鼓励的话，不至于跳进烂泥塘里打滚。

    “只要您别当街拔剑，把所有人抓进牢里，我就感激不尽了，”克雷格安抚道，“别急，我们的目的地还远。”

    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转过无数拐角，在某条破落的街边停步。

    街边有一间酒馆。酒馆门上悬着一串缺角的风铃，只要有人拉开门就会叮当作响。

    但细弱的铃声淹没在嘈杂中。酒鬼扯着嗓子的吼叫声比北风更凶猛，只在二人跨进门时诡异地静默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熙攘起来。加兰跟在克雷格身后，沉默地扯紧兜帽。

    “要什么？”酒保懒洋洋地擦着杯子，明明来了新客，却连眼皮都不抬。

    “三天前预约的血腥玛丽，鸟爪还有剩余。白玫瑰要两朵，送给地下的幽灵。”克雷格将钱袋随意抛在桌上。

    酒保拿起钱袋，往里看了一眼，问道：“装饰？”

    “水银灯。”

    酒保拿出两枚徽章，与钱袋一同推回：“请稍作等待，酒马上就送到。”

    克雷格抓起徽章，也不道谢，将其中一枚别在加兰的披风上。

    顺着走廊，推开房间的门，里面放着的却不是桌椅沙发，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这是哪？”加兰终于屈尊主动开口。

    “斗兽场。没关系，您看戏就好，”克雷格别好自己的徽章，“但容我强调一下。您只能‘看’。”

    “……我知道了。”

    克雷格对这种地方很熟悉，熟悉得像回了家一样。

    欢呼声震耳欲聋，狂热的空气闻起来比真正的血更血腥。从高处眺望，可以清楚地看见场中正在搏斗厮杀的人与魔兽。

    加兰突然紧紧抓住克雷格的手。克雷格没有回头，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不是那边，大人。那只是普通的奴隶而已。”

    “……只是？”

    “嗯，只是。”克雷格心不在焉地答。

    几天前，在比埃尔边境侯为骑士团举办的接风宴上，克雷格借走了他的印章。

    这位拥兵自重的贵族老爷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那就是豢养奴隶。而且不是普通的奴隶，他只喜欢“神的仆人”。修女，神官，圣骑士，乃至虔诚的信徒，都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走进贵宾专属的房间，轻飘梦幻的香气扑鼻而来。

    穿着一身过于紧窄的修女服的英俊男人蒙着眼睛，躺倒在地。他头上带着奶牛纹样的头饰，连接着尾巴的假yinjing塞在他的后xue里，像一条真正的细牛尾一样摇摆着。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对裸露在外的奶子，硕大浑圆，如同熟透的果实。他深褐色的rutou上穿着银环，还在滴落奶水，随着身体移动，作为点缀的铃铛也跟着发出轻响。

    男人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爬起身，用及其甜腻娇媚的声音叫道：“老爷……”

    克雷格还牵着加兰的手，他感觉得到，加兰的手忽然冷了。

    加兰松开克雷格，走上前掀开男人的眼罩。

    四目相对。

    男人娇媚的表情僵住了。随后，他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

    克雷格后退几步，揉了揉耳朵。如果不是这里隔音好得不得了，这一嗓子非得把全帝国的护卫都喊来不可。

    “团长……求你……”男人用嘶哑漏风的声音说，“你救救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没办法自己……”

    加兰没有说话，向他行了一礼，抽出剑，送了他一程。

    “不是？”克雷格吓了一跳，急忙去拦，但还是没来得及，“真杀啊？”

    不是说他有那什么黑暗的什么一面吗？

    拜伦求他杀掉自己的时候，他可是兴奋得很呐。

    难道不是拜伦就不行？

    “有问题吗？”加兰闭上眼，深呼吸，放缓语气，“抱歉，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你……”克雷格欲言又止，没敢问出那句“你不兴奋吗”。

    直觉告诉他千万别问。

    反倒是加兰主动解释道：“我无权评价他的选择……但如果这样能够让他不再痛苦，我会满足他的愿望。”

    克雷格乖乖点头。

    要了命了。那本书，《笼中鸟》，到底是什么东西？那里面所写的，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