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 第40章 岛主 (第3/3页)

哦。

    难怪这些海妖都往一处汇聚。

    但大主子有吩咐，海妖一族的登位典礼不容外族观瞻，因此无人会往仪式进行的岛中去。

    谷风登上了碑山。

    跟着他一同上山的还有静安和武欣两人，他们是为了毁掉上一任岛主——谷眷天岛主的石雕去的。去抹消这位岛主在世间留存的最后一抹力量，擦去他存在过的，最具证明力的痕迹。

    一如众人所想，谷风红着眼睛，无法自抑地上前阻止静安，因此武欣在旁拉住他，在他耳边不断说着什么。

    “忍一忍，小风，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

    谷风一时脱力。

    忍一忍。

    是啊，忍一忍。

    反正，他也要随父皇去了。

    武欣见少年安静下来，同样通红的眼睛朝静安放去信号。静安举着的铁锤还未挥下，突然听见‘咔嚓’几声，如同艰石碎裂。三人同时看去，那鱼雕竟自然碎裂，而后化作一道极亮的光辉，绕着少年转了两圈，然后冲着碑山下方而去。

    光辉又绕过山下最前方的谷芙身边，在谷芙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探时，这道光闪了一下，很快冲进谷芙腰际放着的岛心。光辉被撞成了白芒碎星，像放慢动作一般散开在谷芙身旁，直到有一刻，这些碎星仿佛有了生命，‘嗖嗖’几声消失在谷芙身旁，分别没进海妖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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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撕心裂肺的声音从碑山上传来。

    仿佛又回到那一天，黑暗与沉重压住了海妖们的所有情绪。

    小岛开始震动。

    飓风无源而起。

    静安和武欣一时不稳，摇晃着被吹到了碑山边缘，两人顺势而为，对视一眼后，双双放手跃下碑山。

    谷风的纱衣和墨发被吹得扬起，他红着眼看下去，谷芙站在最醒目的地方，他一眼便能瞧到。少年冲他的jiejie点了点头，双唇张合着说了些什么，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双腿化作了鱼尾，从尾翼开始，渐渐化作点点星光，一点一点地消失着。

    “小风！”

    “那个人类来了。”

    “拦住他！”

    “快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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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喧闹一阵，少年双眼颤动一下，并未睁开。尾巴已经消失半条，点点星光完全将少年包裹。

    易尽之稳着身体，顶住飓风，一步一步，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山顶。

    “不要！”

    “小风！！”

    男人向少年走着，没走两步，他便发现自己再无法向前。一道无形的屏障以少年为中心，间隔少年三米的距离将其护在其间，像是他们离去前筑起的堡垒，为了让这场仪式进行顺利。

    “小风！小鱼！！”

    ‘嘭！嘭嘭！’

    易尽之目眦欲裂，发了狂般挥着双拳砸向那道屏障，但屏障没有丝毫变化。

    “别走！小鱼！求你！”

    ‘嘭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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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尽之哥哥！！”

    “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腰腹以下的位置已经完全消失，谷风仍旧闭着双眼，只是眉头开始拧起。

    “求你！！小风！小鱼！！求求你！！！你看看尽之哥哥！看看尽之哥哥吧......”

    再心软一次。

    可不可以再心软一次。

    ‘嘭！！嘭！！嘭嘭！！’男人的拳头离开了屏障，血却留在上面。

    少年只剩下一颗脑袋，随风扬起的只剩一头长发，即便这是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但这番情景总归有些渗人。

    男人却瞪大眼睛死死看着，一丝一毫都不愿落下。

    ‘呲啦！刺啦刺啦！’数百颗钉子连根拔起，易尽之腰腹以下血流如注，他瞬间跪了下去。男人目光不离消失着的少年，破釜沉舟地控制着钉子将屏障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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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唇开始消失。男人还记得那里的柔软和甘甜。

    不要。

    不要。

    易尽之才知道，人痛到极致的时候，是说不出话的。

    ‘唰！’‘叮铃叮铃......’

    ‘咔嚓！’

    数百颗钉子掉落地上，屏障碎裂开一条缝。

    ‘嘭！！！’男人挥拳。

    ‘咔嚓咔嚓......咔！’

    屏障完全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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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鼻子开始消失。男人昨天还在上面刮过捏过。

    易尽之开始爬行。谷风却在这时睁开了双眼。男人rou眼不可见地顿了下，继续往少年的地方爬着。

    “别过来，尽之哥哥。不要看我。”

    “小鱼不想再哭了。”

    小岛开始崩塌，从岛的边缘处很快碎裂，然后沉下。人类尖叫着呼喊着往船上逃窜，一时间乱做一团。

    谷风没有再闭上眼睛，因为男人正看着他，男人也没有继续爬行。男人的拳头举起，那只手尽可能地靠近少年，手掌微微摊开，掌心躺着被飓风撼动着的‘海蓝之心’。

    易尽之不断做着不要的口型，却一直没能发出声音。少年的鼻子消失完全，男人开始抽搐性地摇头。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尽之哥哥哭。

    少年在星辰中完全消失。

    谷风消失的地方落下一个鱼雕，是他小时候的小鱼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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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鱼雕一块落下的有一颗珍珠，是纯粹的蓝色，像最后的礼物，送给男人。

    “小风的灵光怎么没有下来？”

    “...等等，我觉得——”

    “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能飞起来！”

    “我也是......”

    “我也是......”

    谷芙感到腰际一阵灼热，她忙拿出岛心，发现岛心褪去它本来的土黄，化成了透明的颜色，在光线下，它视若无物。她伸手狠擦两边眼尾，深深看了一眼碑山，而后她转身举起岛心，朝着所有海妖大喊一声——

    “出发！”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