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潭边晨雾 (第1/1页)

    黎明时分，山谷笼罩在浓雾中。

    田野跟着铁无声走向谷底。雾气Sh冷，沾Sh衣襟，能见度不到三丈。玉伏容带了二十名JiNg兵护卫，其余人留守工坊营地。

    「淬剑潭在谷底最深处，」铁无声拄着铁杖，脚步却稳健，「是陈大师当年寻到的天然寒泉，後来他开凿扩大，引地脉灵气入水，成了淬剑的圣地。」

    「灵气？」玉伏容疑惑。

    「不是神仙那种灵气，」铁无声解释，「是地脉中特殊的磁场，对金属有奇特的影响。陈大师发现这里的水能让剑刃更锋利，剑身更坚韧，还能G0u通剑魂。」

    穿过一片竹林，雾气突然淡了。

    眼前出现一个圆形水潭，约三丈见方，水sE碧蓝，深不见底。潭边是用青石砌成的平台，石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与墨杀剑身上的纹路相似。

    最奇特的是潭水——水面无波，却有淡淡的白气袅袅上升，不是热气，是冷雾。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矿石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铁无声停在潭边，「田野，脱去外衣，只留贴身衣物，带着墨杀入潭。记住，不管发生什麽，保持心定。潭水会引导你与剑深度连结，但也会引出剑中最深的东西——那些被封印的怨魂，陈大师的执念，甚至你自己的心魔。」

    田野点头，开始脱衣。

    玉伏容担忧地看着他：「真的不用我下去？」

    「不用，」铁无声摇头，「这是剑主一个人的事。人多反而会g扰。」

    田野脱得只剩一条K子，将墨杀握在手中，缓缓走入潭水。

    水很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但他没有退缩，一步步走向潭心。水渐渐漫过腰、x口、肩膀，直到整个人浸入水中，只留头部在水面。

    「盘腿，坐於潭底石台，」铁无声指导，「剑横放膝上，闭目，进入你学会的那种状态。」

    田野照做。

    潭底有块平坦的石台，刚好够一人打坐。他盘腿坐下，将墨杀横放膝上，闭上眼睛。

    起初只有冷。

    极致的冷，冻得四肢麻木，血Ye似乎都要凝固。但很快身T适应了寒冷，或者说，寒冷打通了某个x道。

    他感觉到墨杀在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躁动的震动，是共鸣。剑与潭水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古老钟声从深处传来。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第一个画面：铸剑炉前。

    年轻的陈琢玉赤膊挥锤，汗水沿着脊背流淌。炉火映红他专注的脸，每一锤都JiNg准有力。他在打造墨杀的剑胚，眼神里有狂热，有痴迷，有对极致工艺的纯粹追求。

    田野能感觉到那份对铸剑的热Ai，简单纯粹。

    第二个画面：血淬之夜。

    墨杀基本成形，陈琢玉划破手掌，将血滴入淬火Ye。血与水混合，蒸腾起血雾。那一刻，他脸上有犹豫，有不安，但最终被「完成它」的执念压倒。

    剑成，乌光冲天。

    陈琢玉握着剑，手在颤抖。他知道这把剑太凶，但他停不下来，明知这作品可能带来灾难，也无法亲手毁掉。

    第三个画面：将军府。

    玉伏威抱着刚满月的婴儿，恳请陈琢玉为孩子铸一把镇魂剑。陈琢玉看着婴儿纯净的眼睛，突然有了个念头:也许，这个孩子能化解墨杀的凶X。

    他接下委托，但不是重新铸剑，而是决定用墨杀来守护一个纯净的生命，像以毒攻毒，以凶护善。

    这是场赌注，但他想试。

    第四个画面：元宵夜变。

    关天雄带着蒙面人闯入陈琢玉的铸剑坊，抢走墨杀和婴儿。陈琢玉追出，与关天雄交手，却因顾忌孩子而落败。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墨杀被夺。

    那一夜，他跪在雪地里，捶地痛哭。

    不是为了剑，是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第五个画面：深山寻觅。

    三年，陈琢玉走遍大江南北，终於在南方一座破庙找到被遗弃的孩子。孩子瘦小，脏兮兮的，但还活着。关天雄显然发现孩子不是威胁陈琢玉的好筹码，随手丢弃了。

    陈琢玉抱起孩子，泪流满面。

    他决定不再送孩子回家——关天雄知道孩子的身份，送回去只会带来更多危险。他要带着孩子隐居，保护他，养大他，也……完成那个实验。

    第六个画面：铸剑庐十年。

    田野看到自己小时候的记忆，但这次是从老伯的视角。

    他看到老伯教他打铁时眼里的温柔，看到他生病时老伯彻夜不眠的守护，看到老伯每次见他时复杂的眼神，既希望他强大到能保护自己，又怕他强大到被剑控制。

    他看到老伯深夜独坐炉前，对着墨杀喃喃自语：

    「琢玉啊琢玉，你这一辈子琢了无数玉，最後却琢出了这麽一把凶器。现在把这孩子和这把凶器绑在一起，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

    没有答案。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第七个画面：临终。

    老伯躺在病榻上，握着田野的手，眼神愧疚而期待。

    「田野……对不起……但你要走下去……你能做到的……化解它……让它成为……真正的剑……」

    最後一口气，他用来完成血淬的最後一步。

    不是为了控制剑，是为了给田野一个连结剑魂、从内部转化它的机会。

    画面结束。

    田野睁开眼，泪水混着潭水滑落。

    他全都明白了。

    老伯不是圣人，他有私心，有执念，有铸剑师的痴狂。但他也不是恶人，他有愧疚，有温柔，有养父的深Ai。

    他是复杂的人，像墨杀一样——既有凶X，也有被埋藏的善念。

    潭水突然剧烈震动。墨杀从膝上浮起，悬浮在水中，剑身发出刺目的紫光。剑鞘自动脱落，沉入潭底。

    乌黑的剑身完全暴露，上面的符文逐一亮起，犹如地底裂隙中流淌的暗红熔岩。

    田野感觉到剑魂在苏醒。

    不是单一的魂，是很多个——九十九个怨魂的哀嚎，陈琢玉的执念，还有……其它更深层的东西。

    像种子，埋在剑核深处。

    他伸手，握住悬浮的墨杀。

    瞬间，所有声音涌入脑海：

    「杀！杀！杀！」

    「为什麽杀我！」

    「放我出去！」

    「陈琢玉你这个疯子！」

    「田野……救我……」

    「儿子……我的儿子……」

    「剑……我要剑……」

    混乱，疯狂，绝望。

    田野咬牙，运起剑狱中学到的「无念」心法。

    不抗拒，不沉溺，只是觉知。

    像站在暴风雨中，任凭风雨吹打，但中心一点清明不灭。

    他对那些声音说：

    「我看见你们了。」

    「我听见你们了。」

    「我接受你们存在。」

    「但现在，该安息了。」

    紫光收敛，汇聚到剑身中央，形成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亮，最後爆发——

    「轰！」

    潭水炸开，冲天而起。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