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二） (第2/2页)

了皇宫，二皇子一派就此跌落，而在党争中升上二品大员的闻父，也被抄了家，全家压入大牢。

    最后不知暗地里各党达成了什么协议，大皇子荣登帝位，闻家的族人从大牢里放出，有官身的免不了一死，但其他人却谋得活路，被贬为庶民，流放到边境。

    闻瀛的祖父年纪大了，在大牢里受不住磋磨，没几天就染上风寒去了。

    唯一被送入刑场的就是闻父与闻瀛的叔父，两人被戴上镣铐送走的那一天，闻瀛被母亲抱在怀里，没有看到他们最后一眼。

    闻家这颗大树倒了，树下聚起的蝇营狗苟之辈也散了个干净，闻瀛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美貌的姨娘一个个逃离了闻家，逃命似的回了原籍。

    到最后，主家的人只剩下了闻瀛的母亲洛氏，父亲的妾室秋氏，以及叔父唯一的女儿闻兰。

    闻兰幸得一门好亲事，男方家里站在中立的位置，在闻家入狱后也使了不少劲想要保全他们，见闻兰要被拉去发配边境，连忙拉出两家婚事，带走了闻兰。

    可他们也只能带走闻兰，其他的再无余力。

    在牢里的时间长久，闻瀛被动辄打骂的环境磨去了傲气，变得胆小而战战兢兢，只是他仍旧是被父母呵护在怀里的孩子，不曾想过这世间的黑暗有多难以驱散。

    而像他们这样落魄的家族，从高位上跌落后，连曾经不起眼的小鱼小虾也敢来踩他们两脚。

    押送他们的官兵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出京城不久后，闻瀛有一天早上醒过来，就看到秋姨娘的尸体。

    秋姨娘是个十足的美人，即使落魄脏乱，那张白净秀美的脸也仿佛带着楚楚的韵致，只需轻蹙眉尖，就惹的男人移不开眼。

    可那天早上，曾经清丽动人的女子衣襟凌乱，面色青白，胸口处插着一把做工粗糙的银簪，血渍已经干涸，凝固在破烂的衣衫上。

    闻瀛此前从未注意过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只是在入狱后，秋氏冷静如一，全然不复其他妾室慌乱嘈杂的模样，引起了洛氏的注意，两个孤单的女人在狱中互相安慰，相知相识，闻瀛便也在母亲的念叨下定了决心，将来出去了会将秋氏也当做母亲对待，好好养着她。

    年仅七岁的孩童，不明白秋姨娘为什么自杀，他注意不到秋氏被撕烂的亵裤，以及母亲洛氏颈间的青紫红痕，他流着泪将他抱在怀里的母亲之所以没有赴死，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儿子罢了。

    流放的时间显得太过漫长，闻瀛觉得过了好久，他们才走到了江北。

    一路以来他与母亲的待遇居然还不错，两个官兵没有呵斥打骂他们，甚至看到他眼巴巴的看向糖葫芦的眼神，还会掏出铜板给他买一个吃。

    长此以往，闻瀛很自然的就能向他们露出讨好的笑容。

    突变发生在某个夜晚。

    他们那天宿在了郊外，闻瀛觉得身上好像爬了虫子，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就要去找母亲，然后就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他书香门第的母亲，性格一向娴静典雅，可在夜色中扭动身体，浪荡的笑着，讨好地低头去含两个官兵胯下的秽物的女人，又是谁呢？

    闻瀛不是个蠢人，他在刹那间明白过来，他们一路以来的待遇，原来是母亲付好了代价。

    无比愤怒恶心的闻瀛抱起一块石头冲过去，砸到了一个官兵的头上，登时把人砸的头破血流。

    另一个官兵很快回了神，没等闻瀛去咬他，就一脚把闻瀛踹到在了地上，骂骂咧咧的提起裤子，拳脚交加的打在闻瀛瘦弱的身上，成年人的力道闻瀛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乎几下过去，他就干呕了起来，浑身骨头几乎都要碎了。

    洛氏疯狂地抱住那个官兵的腿，结果发怒的官兵一把抓起洛氏的头发，大骂着贱人，然后抓着洛氏的头一把撞上树干，一下一下，血流了一地，直到女人的声息全无。

    被激发的狼性的闻瀛已经忘记了他当时都做了什么，反正他最后杀了那个剩下的官兵，之前头破血流地晕倒的那个，则被他拿石头砸的脑子稀巴烂。

    他拖着身死的母亲，不知疲倦地挖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刨出来一个小小的坑，将瘦弱的母亲放了进去。

    然后闻瀛便舍弃了自己的姓名，拿灰抹花了脸，沿着大路一直乞讨，避过想要发卖他的人贩子，漫无目的地行走。

    朝廷似乎发觉了他的逃离，发布了通缉令，还标价七百两白银，一部分想做这种生意的混混也开始扒乞丐堆里的小孩，经历过几次被发现后，闻瀛便越发懂得隐藏的技巧。

    日子一天天过去，闻瀛已经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可是他年岁渐长，没有户籍便什么都做不成，即使他有心想找个活计干，但是读书识字可不是一个小乞丐能够掌握的，幼时所学的武艺虽然给了他保护自己的能力，但是过多的外露仍旧显眼。

    该怎么办呢？

    在流浪的生涯中已经丧失软弱与善良的闻瀛，在桥洞下听到了几个学子的密谋。

    不，说是密谋都有些抬举他们了。

    粗糙的计划，连退路都没有想好，只有实施计划后，掩饰而来的一句“夫子，贺邙不小心掉下去了！”

    别人会信都是幸运爆棚了。

    如果是闻瀛，他能想出至少十种滴水不露的手法，而且自己动手是最糟糕的方法，经历过幼时的事，闻瀛也偏向于用挑拨别人，不动声色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眼下这粗糙的谋划，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也说不定呢。

    跟上他们的闻瀛眯起眼，心里打定了主意。

    就当是下一场注，赌这一次，一旦赢了，他就从此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