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善意的撕裂 (第1/1页)

    雨停了，但云层仍像发霉的棉被盖在天空，让城市显得黏稠而窒闷。韩宁沿着河堤的石阶往上走，鞋底踩在昨夜残留的水渍上，发出啵啵声。每一步都像替他的心脏挤出一口稀薄的气。

    他手里攥着一封印有「○○公益协会」抬头的邀请函──今晚，协会将在五星饭店举办慈善直播，号称为偏乡孩童募集学习资源。主持人是当红的「暖心网红」──蒋谦，粉丝破百万，擅长在镜头前抱着孩子痛哭、下一秒秀出捐款连结。

    韩宁知道消息，是从一位曾在蒋谦直播中亮相的单亲mama口中得来。nV人说，协会拍完影片後只给她三千元「车马费」，剩下的十几万赞助一分没到帐，蒋谦甚至拉黑了她的私讯。

    韩宁站在饭店大厅，昂贵的香氛味让他喉头发涩，他m0到背包内侧的刀，又放下。这一次，他要用b刀更锐利的东西──证据。

    直播会场在三楼宴会厅，门口贴着「仅限邀请」的金sE贴纸，韩宁亮出邀请函，保全礼貌点头。推门那刻，灯光刺眼，红毯延伸到舞台，蒋谦端坐中央，白西装衬得他像刚洗出的瓷。

    「各位线上的好朋友，今天每一块钱，都将帮助山上的孩子打开知识之窗！」蒋谦举高麦克风，现场嘉宾鼓掌，弹幕刷满Ai心。

    韩宁坐到最後一排，眼神四处搜寻。他很快找到侧边工作区──几台摄影机後，一个助理正在笔电前监控打赏数字。韩宁起身，从侧门绕进黑布帷幕後。

    助理抬头，「先生，这里工作人员…」话没说完，韩宁顺手掩住他的嘴，另一手翻开笔电设定介面。预设的OBS场景列排了两个来源：现场镜头与「备用片段」。他点开「备用」──画面赫然是事先录好的偏乡教室，孩子们排排坐，反覆对镜头挥手说谢谢。

    韩宁冷笑：直播募款，却cHa播假画面煽情？

    他cHa入随身碟，覆盖备用来源，设定五分钟後自动切换。随身碟里，是那位单亲mama偷偷录下的对话──蒋谦扬言「穷苦最好拍，观众Ai哭点」。

    做完这些，他回到座位。舞台上，蒋谦喊出「十万达标！」，现场响起电子铃声，投影布幕显示捐款突破十五万。宾客举杯庆贺，弹幕一片「太感动了」。

    第五分钟倒数结束，画面突兀一黑，接着换成蒋谦在贫民区拍摄时的粗口录影──「这小孩衣服太乾净，弄脏点再拍。」

    宴会厅安静到只剩冷气嗡嗡。蒋谦面sE惨白，「切回来！」他对导播吼，却怎麽也切不回。

    录影播完，最後停在nV人哭着索要善款的画面。韩宁站起，慢慢走向舞台。保全冲上来，他摘下x前临时工作证，冷声：「我是技术支援，他们直播出问题。」保全犹豫，被韩宁镇住气势，让开一条路。

    「蒋先生，这些影片观众看得很清楚，您要不要解释？」韩宁的声音经过麦克风，传进线上十几万观众耳里。

    蒋谦僵笑，想夺回话语权：「这是有人恶意剪辑──」

    「恶意？」韩宁拉开背包，用力把厚厚一叠纸摔在桌上，纸张散开──是协会近两年的帐务流向，红笔圈出伪造发票、私人刷卡纪录、以及打进蒋谦个人公司的钱。

    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手机镜头纷纷对准舞台。韩宁听见自己心跳，像碎石一路滚进x腔。他想，就像那晚在便利店，他可以直接挥刀。但若今天他再度用血，真相就可能被血遮住。

    他握着刀柄，指节泛白，内心两GU声音撕扯：

    ──「砍了他，你替那些孩子出一口气。」──「砍了他，所有人只会叫你凶手。」

    蒋谦见状声音颤抖：「我……我愿意自首，请大家给我时间澄清。」

    那一刻，韩宁忽然想起雨夜里那nV孩手中的照片──自己曾经的笑容。如果他此刻让血再次喷在观众脸上，照片会再一次被撕碎。

    於是他松开刀柄，将它扔在地上。刀尖入木，震得全场一颤。

    「蒋谦，你卖的不是善良，是观众的眼泪。今天这把刀留着，交给法律。若法律装瞎──」他顿了顿，眼底寒光闪过，「我会回来找你。」

    说罢，他拾起帐目与随身碟塞进警方刚赶到的手里，转身离去。

    走出饭店大门，细雨又落下。韩宁仰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刀没有出鞘，心却更沉重──他放过了第一个真正该下地狱的人。

    他握紧拳，对着昏h路灯低语：

    「愿你们，带着装满捐款的口袋，一起下地狱。」

    雨声里，那句诅咒像锋刃，无声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