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微恐 (第1/2页)

    秦弱伪装成胡人商贩，完全不通汉语不合理，好在观中这小童对胡语也是一知半解。二人互传信息颇为曲折，终于把交谈过程拖得极为冗长，以至于沈兆鳞寻到正下方的暗室中时，依然能听见他们语音。

    秦弱中气很足，加上沈兆鳞略懂胡语，听见他吹嘘自己家中多少牛羊、多少土地，暗打趣道：“先前真不知道，秦兄竟是如此能说会道之人。”

    白葭兰点头赞同，问他：“你可有什么传音入秘之法，向他告知我二人处境？”

    “还有那种秘术么？”沈兆鳞本想敲击石壁传些暗号，但也要等到那长老和童子走后。白葭兰说的方法，他倒只在话本中见过。

    此时，上方客室间渐渐没了言语，只隐隐有重物倒下的声响，可也未听见有人出入。沈兆鳞正担忧着，就听见秦弱清晰地问道：“从嘉，你们在哪里？”

    沈兆鳞也顾不得身份，对着上方喊道：“我们在地下，道观底下有地宫——机关就在放香炉的地方。”

    此处石壁厚重，也不知道秦弱能否听清，倒是回音久久不散，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痛。平息后，有听得上方一阵吱嘎嘎声响，一道极亮的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照得二人周身明亮。沈兆鳞这才看清白葭兰身上衣带凌乱——方才暗中修整，他自己倒还好，可妇人家的衣服也是不会穿的，只能摸索着系了个大概。

    一瞬间，他生出整理这好衣衫，同时掩盖自身行径的冲动。可秦弱已经翻身从相头顶那些家具间翻了下来。他动作轻稳，除了衣袂翻带来的风声，并未发出什么响动。落地后，他先扫了眼他二人，接着四下环顾这地宫道：“真是厉害。”

    沈兆鳞却从他语气中，体会到嘲谑的心境。相对无言，还是秦弱先开口道：“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

    闻言，秦弱笑了笑，迈动步伐朝他们走过来。他每走近一步，面上表情就真实些，至于沈兆鳞面前的，终于是他完全熟悉的一张面孔了。

    “待了多久？”

    “有一阵了，”沈兆鳞说，“……王夫人看起来十分奇怪，险些和我们起了冲突，我情急之下触动了开关。”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地宫？”

    “不，我只是常见一些道人进入房间后就不再出来，过了许久又在另一处地方现身；本以为是些密道机关，没想到是如此庞大的结构。”

    “你说人家夫人奇怪，我倒觉着……”秦弱说到一半，像是突然发现白葭兰腰上纠缠的系带，十分自然地出手替他整理。浅草色缎带被抽出，布料摩擦间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兽类用指爪刮擦地面。接下来则只有一些微的声响，他认真地做着这件事，仿佛在检查某种供奉似的，最终细致、又严肃地将这身衣物装点齐整了。同时，他也和沈兆鳞进行着对话：

    “道观修建不到一年，居然能凿出这样规模的地宫，的确令人怀疑。可我方才同那道士攀谈，只看出他是个贪财好利的老头，想必是我道行不足了；那妙法娘娘又怎么你了？她一介女流，难道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她似乎懂些幻术迷药。”

    “这些道观倒一向是如此骗人的。”

    沈兆鳞沉默了一会，似乎观察着他伸进那雪白衣襟的手。“王夫人也是雌雄同体之人。”

    “你如何知道？”

    “亲眼所见。”

    秦弱转过身，正对着他。他的身材让他能够居高临下地审视大多数人。

    “现在你相信有这么一类人存在了？”

    “先前是我愚钝……视之不见，实在太愚蠢了。”

    “你现在知道了。”秦弱依然重复着这句话，含混地发出一些鼻音。他面无表情，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沈兆鳞，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沈兆鳞迎着他的目光，先是犹疑，而后又微微地笑了。这是一个他们都难以理解的笑容，他说道：“王夫人不仅雌雄同体，好像还有身孕。”

    他转而向白葭兰问：“小白先生，你如何看？”

    白葭兰依然是极坦然的神情，认真道：“它不是雌雄同体的人——它根本不能算人呀。”

    秦弱对他的话说不上特别惊奇，只问：“那她是什么？”

    “……大抵是器皿一类……我也不能知晓。”白葭兰皱眉叹息，“若是我师兄在就好了。”

    秦弱听他三番五次提到旁人，心中颇为不爽。“那你怎的不叫他来？”

    白葭兰却开朗道：“这等小事，哪能劳他出马。”

    “‘小事’？此观纵横三洲，信徒无数，在你看来也是小事一桩么。这么说，你有法破解了——可得让我等凡人开开眼界。”

    沈兆鳞怕他们起争执，连忙岔开话题：“方才阿苏莫是弄晕了那长老吧，恐怕除了王夫人，观中其他人也用不了多久就要发现我们，还是趁机探探这地宫，摸清他们的底细为妙。”

    此言一出，三人倒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大殿那副玄牝神像——若上面是神像，下面又是什么？

    秦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