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味觉系谱:寻找被遗忘的二十道流光_第10章:酒家菜的风华与哀愁鱿鱼螺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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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酒家菜的风华与哀愁鱿鱼螺蒜 (第1/1页)

    捷运新北投站的车门一开,一GU浓烈的硫磺味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像臭J蛋,却又带着某种地热温暖的气息。对於老台北人来说,这就是「温柔乡」的味道。

    舒云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路边的溪流冒着白烟。这里曾是日治时期的高级温泉区,也是後来美军休假俱乐部与台湾经济起飞时商人乔事情的销金窟。

    阿嬷的笔记本在这一页,夹着一张印着「蓬莱阁」泛指当时的高级酒楼字样的旧菜单,纸张因为受cHa0而发h,上面写着一道名字很长的菜:

    「男人谈生意,桌上要有酒。有酒就要有汤。这锅汤要够烫、够咸、够鲜,才能把他们的魂从酒杯里拉回来。螺r0U是y的,鱿鱼是韧的,日子也是这样,咬得断才吞得下去。」

    舒云走进了一家隐身在巷弄里的老式温泉饭店。这里没有现代化的玻璃帷幕,只有磨石子地板和那卡西乐队留下的手风琴老照片。

    「要吃酒家菜?」年过七旬的阿发师穿着略显宽大的厨师服,看着舒云,「现在年轻人只知道泡温泉,不懂得吃这个了。」

    「我想试试鱿鱼螺r0U蒜。」

    阿发师眼睛一亮,那是遇到知音的眼神。「坐好,这道菜要现做,火要猛。」

    厨房里传来了轰鸣声。

    酒家菜,是台湾料理中最特殊的一个支系。它诞生於灯红酒绿之中,融合了福建菜的汤汤水水、日本料理的JiNg致摆盘,以及当时昂贵的进口罐头。

    没错,罐头。

    在那个年代,新鲜食材随手可得,但「罐头」却是舶来品,是身份的象徵。尤其是日本进口的调味螺r0U罐头,那是b鲍鱼还要有面子的东西。

    不久,一个不锈钢锅架在卡式瓦斯炉上被端了出来。锅底燃着蓝sE的火焰,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舒云凑近一闻,那是一种极具侵略X的香气。

    乾燥过的阿根廷鱿鱼,经过油爆乾煸後,释放出浓缩的海洋鲜味;配合着大量的蒜苗青蒜,那GU辛辣与焦香混合在一起,直冲脑门。

    「JiNg华在这里。」阿发师指着汤里那些黑褐sE的螺r0U。

    舒云舀了一碗。汤sE深沉,泛着油光。

    入口烫嘴。这是酒家菜的第一条铁律:汤必须热,才能解酒。

    紧接着,一GU强烈的甜味袭来。那不是糖的甜,而是螺r0U罐头里那种特殊的、带着酱油与海鲜JiNg华的甘甜。这种甜味被鱿鱼的咸鲜中和,再被芹菜与蒜苗的清香提拉,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层次。

    它很重口味,甚至有点「暴力」。但在几杯h汤下肚後,人的味觉会变得迟钝,只有这样强烈的味道,才能唤醒麻痹的舌头。

    舒云夹起一块螺r0U。

    「脆!」

    这螺r0U经过长时间的浸泡与炖煮,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弹X。咬下去会有「ㄎㄠˊㄎㄠˊ」的声响,口感介於鲍鱼与软骨之间。

    再夹起一块鱿鱼。乾鱿鱼发泡後的口感,带着一种韧劲,越嚼越香,那是大海被yAn光浓缩後的滋味。

    「这道菜,以前是阿舍富家子弟在吃的。」阿发师坐下来,点了一根菸虽然现在禁菸,但他只是夹着,「那时候台湾钱淹脚目,北投晚上的计程车多到塞车。那卡西一唱,小费像雪片一样飞。大家都在做梦,梦醒了,就喝这碗汤。」

    舒云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

    这锅汤其实是一场「拼装车」的胜利。乾货鱿鱼、罐头螺r0U、生鲜蒜苗、排骨,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在酒家大厨的巧手下,竟然成了绝配。

    这就像台湾的命运。我们被迫接受了各种外来的东西——日本的罐头、美国的文化、福建的传统,然後在一个名为「生存」的锅子里,用大火煮成了一锅属於自己的味道。

    「这道菜有个别名,」阿发师吐了一口烟圈,「叫全家福。」

    「全家福?」舒云不解。这不是酒家菜吗?

    「因为男人在外面喝醉了,喝了这碗汤醒了酒,才知道要回家。」阿发师笑了,笑纹里藏着北投半世纪的风霜,「所以这也是一道让人回家的菜。」

    舒云想起阿嬷笔记里的那句话。

    原来,阿嬷不是在这里工作,也不是来这里享乐。她或许曾像无数台湾传统nVX一样,在家里炖着这锅汤,等待着那个在外面应酬、为了家庭打拚却迷失在灯红酒绿里的男人。

    她用这锅汤的鲜美,去对抗外面的粉味;用这锅汤的guntang,去温暖男人冷掉的心。

    这道菜,既是风华,也是哀愁。它见证了台湾经济起飞时的狂飙与混乱,也见证了无数家庭在动荡中试图维持完整的努力。

    「阿发师,这汤...真的会让人清醒。」舒云喝完最後一口,感觉背上微微出汗,原本有些凉意的山风,此刻也变得温柔起来。

    「清醒好,清醒了才能走下一段路。」

    舒云结了帐,走出餐厅。外面的天sE已暗,北投公园的灯亮了起来。那卡西的乐声早已远去,只剩下远处捷运站传来的广播声。

    第二部「殖民与混血」的旅程,在这锅浓郁的汤头中画下句点。

    从明天起,舒云将进入第三部:流离与新生。

    那是1949年,一场更巨大的历史海啸将要袭来。数百万人的大撤退,将把中国大江南北的味道——四川的辣、江浙的甜、山东的面——一GU脑地倒进这座岛屿。

    下一章,她要寻找那碗「台湾发明,但冠上四川之名」的传奇——红烧牛r0U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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