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还给你 (第2/2页)

，他朝着第四排右数第二个位置走去，他看着那人，手掌朝上，上面放着一块手帕，在课间时已经被摧残地沾了土色，看起来有些脏，垂下来的手帕一角，隐约绣着个“蒋”字。

    “手帕。”岑乐说。

    小少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啊？”

    “还给你。”岑乐又往前送了送。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小少爷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小子，沿着他的身体轮廓，小少爷看到所有人都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张张或张开或闭合的嘴巴。

    眼前这个人的衣着和神态全部放大般地呈现在他眼前，一头干枯毛躁且卷曲的头发，裤腿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和手腕，白底黑面的布鞋上沾了大大小小的泥点，瘦削的小脸上两只平淡无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似同龄人那般机灵有活力。

    “没见过这个人啊，是蒋粼少爷的朋友吗？”

    “怎么可能！蒋粼少爷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子的朋友。”

    ……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止，没有缘由的，一种羞愤的感觉自蒋粼胸中爆发，他不自觉地提高嗓门，“这么小的事你也来找我？！你就不能放学再给我？就一条手帕而已，你扔了也行，赶紧走吧，我还要上课。”

    “好了好了。”先生用书本拍拍桌子，“这位学生，你放下手帕就回去上课吧，朋友之间的友谊不会因为一块小小的手帕就消失的，你看你的先生都找过来了，跟着先生回去好好学习。”

    蒋粼佯装看书本不再理他，岑乐“哦”了一声，拿着手帕垂头丧气的跟在先生后面回去了。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小孩子们一窝蜂地朝着学院门口涌去，有的是家长来接，大多都是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也有极少数管家带着马车来接的，比如蒋粼。也只有蒋粼。

    在这乡野之地，人人活的原始而肆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和野狗一起放养也都习以为常。在今年没有实行新政策之前，入学的人更是少数，更别提无论风吹日晒都有马车专门接送的少爷了。

    马车是符合蒋粼这个身高年纪的小马车，车顶四角突出，雕刻出祥云图案，蓝色的帷幔帘也绣着祥云，浅金黄色的，风一吹，祥云仿若水波般浮动。帘子两侧的车棚檐下挂着两个铜象吊坠，寓意平安。拉车的马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温顺矮马，管家和家丁一人一侧护在马车两边。

    入学半年来，和蒋粼同个学院的同学已见过数百次，然而羡慕之情依旧不减，更别提隔壁刚增设的百华学院了，比他们晚来半年的小孩子眼睛都要长在上面了，不住地发出惊呼和感叹。

    岑乐斜挎着布袋包慢吞吞地走在人群最后面，等他出来时，只隔着人群瞥见了马车的一角。

    他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的声音随风飘过他的耳朵。他家离学院很远，需要穿过村子，再走一段田野小路，沿着上山的路线爬到半山腰，那里有间木屋就是他的家。

    穿过了人声、狗吠，田野的风扑面而来，小路两侧稀疏种了几棵树，昨天下过一场雨，树叶好像更绿了，他抓了一把垂下来的树枝枝叶，蹲在路边看着泥土中爬出来的西瓜虫，他用手指轻轻一碰，虫子就蜷缩成一个圆球。

    他只碰了一下就缩回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虫爬远，边看边把摘下来的树叶放入口中，树叶纹路在唇齿间破碎，泛苦的汁液充满口腔，岑乐像吃新鲜蔬菜似的不在意的咀嚼着。

    “小宝，小宝！”

    岑乐收回视线，转过头，“奶奶！”

    他小跑着到奶奶身边，奶奶摸了摸他的头顶，嗔怪道：“你这孩子，又吃树叶，奶奶不是不是跟你说以后不许吃了吗？万一有毒怎么办？”

    岑乐扔下吃了一半的树叶，在奶奶怀里蹭了蹭，仰着小脸说：“奶奶为什么来接我？下过雨，很粘。”

    “路上早干啦，不粘。”奶奶牵起他的手，“我是你奶奶，还不能接我们小宝放学啦？放心吧，奶奶身子骨硬朗的很，把你背回家都不成问题。”

    “不，不。”岑乐着急的摇头，说话半点不利索，嘴皮子打架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句子来。

    奶奶安抚道：“不急不急，小宝慢慢说。”

    “是我背奶奶回家，奶奶年纪大。”

    奶奶乐的哈哈大笑，说“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背动我这老骨头呢”，接着又问道：“今天在学院里怎么样啊，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岑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委屈地说：“我还给他手帕，他不要。”

    奶奶拿过手帕瞧了瞧，“也许是觉得手帕脏了，小宝回家把它洗干净再还给人家好不好？我看这帕子上绣了个‘蒋’字，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岑乐摇摇头说：“不知道。”

    奶奶牵着他的手跨过一个小水洼，继续道：“小宝，交朋友要先自我介绍，明天去学堂记得问问人家的名字，到时候再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客，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岑乐乖乖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