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招_第二章 无头的罪案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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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无头的罪案 (第3/3页)

得上饥渴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

    谭云惜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

    “大人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

    沙哑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来,带着睡意被强行搅散的含糊。

    谭云惜的脚步顿住了。

    李彪睁开眼睛。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穿过栅栏的缝隙,钉在谭云惜脸上。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嘴角又翘起了那个痞里痞气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井,“白天在堂上装着不认识我,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谭云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李彪不在乎他的沉默。他撑着墙站起来,铁链叮叮当当地响,拖着脚镣一步一步地走到栅栏边。他比谭云惜高了将近一个头,即使隔着栏杆,那股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他伸出手,从栅栏的缝隙里探出来,粗糙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谭云惜的袖口。

    谭云惜没有躲。

    李彪的胆子大了一些,手指沿着袖口往上,碰到了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薄而温热,脉搏在指腹下轻轻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想了你一年。”李彪忽然说。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牢房里的风声淹没。可谭云惜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的手指在谭云惜的脉搏上微微加重了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昏暗中变得潮湿而guntang,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灰暗和沉默都倾倒出来。

    “从你走的那天起,”李彪继续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我每天都在想。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想你骂我的那句‘不要脸’。想……”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想你打我的那一巴掌。”

    谭云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李彪的手。

    那只手在发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一种不正常的、guntang的热度,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谭云惜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了李彪的手腕,指尖搭上了他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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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烫。烫得离谱。

    谭云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在发烧。”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粗粝的惫懒:“老子是山贼嘛,皮糙rou厚的,发个烧算什么——”

    谭云惜没有听他废话。他松开李彪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官袍的下摆带起了一阵风。

    李彪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谭云惜手腕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下来,最后变成了一种茫然的、空荡荡的表情。

    他慢慢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掌心,什么也没能抓住。

    “……真烫啊。”他对自己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像破风箱。然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把guntang的额头抵在膝盖上,铁链垂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没过多久,过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比刚才急,比刚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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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云惜回来了,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王牢头和两个狱卒。他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语气不容置疑:“开门。把犯人移到干燥的牢房,加一床被褥。立刻去请大夫。”

    “大人,这大半夜的——”王牢头为难地搓着手。

    “本官说,请大夫。”谭云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怒气,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再废话的沉静威压,“他若是病死在大牢里,这案子你替本官审?”

    王牢头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去了。

    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进去架李彪。李彪迷迷糊糊地被人拽起来,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他的身体guntang得像一座移动的火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经过谭云惜身边的时候,李彪忽然挣扎了一下,一只胳膊从狱卒手里挣脱出来,猛地抓住了谭云惜的衣袖。

    那力气大得出奇,即使在高烧之中,那股蛮劲依然让谭云惜踉跄了一步。

    “你……”李彪的瞳孔有些涣散,却拼命地聚焦在谭云惜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你打我几下……我就好了……”

    谭云惜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李彪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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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彪的手指不甘心地蜷缩着,试图扣住什么,最终还是被一点点地掰开,垂落下去。

    “带他过去。”谭云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李彪半昏半醒的耳朵里,“叫大夫好好看看。退烧之前,不许出任何差错。”

    狱卒们把李彪拖走了。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渐渐远去。

    谭云惜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衣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彪掌心的温度,guntang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一个印记。

    他伸手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牢。

    月色如水,照着梅县破旧的县衙,照着那个二十岁县令瘦削而笔直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

    可那只被攥过的手腕,一直在隐隐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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