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明 3 (第2/2页)

  没人知道卡厄斯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镣铐是给施法者的。

    曾经，黑袍法师不可捉摸的性格为他平添几分可爱，现在，这显然让人觉得恐怖。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还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人，下一秒会不会和你互殴至见血。

    他嘴角有一处伤口。

    伊恩没心情愈合它，这种小伤他早就习以为常。他也让卡厄斯偿还了，尽管从结果来说，自己仍是更受损的那个。

    青年听到厚重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地堡总是给他一种毫无生气的感觉，除了他们二人以外，没有别的生物————连只老鼠都没有！考虑到施法者的洁癖，他只能寂寞到和墙砖对话。

    有人走近。

    一个微凉轻柔的吻落在他嘴唇上。带着眼罩，伊恩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知道是谁。

    “晚上好。”

    对方用恋人私语的音量，贴在他脸上说到，随即又咬上人类下唇，细细吮咬，舔舐嘴角那道新鲜伤口。

    伊恩抬手，镣铐发出摩擦响声。

    他扯住对方长发后拉，提前结束这个吻。很快，丝滑金发从他指尖溜走，如同无法攥住的昔日光辉。

    “你想干什么。”伊恩问。

    卡厄斯并没被这冷淡态度打击到。法师白皙指尖落下，漆黑指甲轻轻刮蹭着对方嘴角的伤口，温柔、眷恋，谁知下一刻便毫无征兆地加重力度，抠挖伤口。

    感受到疼痛，伊恩侧脸躲开，但那手指还牢牢扣着他的嘴唇————于是人类又被扯开嘴，被迫露出犬齿。

    骑士有着整齐牙齿，犬齿尖锐，平时都好好掩藏着，koujiao时也从不彰显它们的存在感————现在卡厄斯这动作，让他那张温和面容少见地显得凶狠起来。

    他皱眉抬眼，隔着黑布瞪向始作俑者，试图甩开对方。卡厄斯则慢悠悠伸出另一只手，掐住骑士下巴，好让那藏起来的狠劲暴露出来。他们是一样的，他再熟悉不过伊恩这种对敌人的眼神。将那温顺假面撕开让卡厄斯感到舒爽。卡厄斯还记得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掰开对方嘴的情形。被驯化的狼也许像家犬，可当它回归野外，总会露出野性一面。

    他喜欢听话的狗，也喜欢凶狠的狼。

    大约是察觉到对方逗狗般的羞辱意味，青年猛地张嘴，作势要咬。

    “好凶。”

    法师慢悠悠收回手，“他们大概都不知道你这一面吧？”

    他们？伊恩不知道卡厄斯说得是谁。

    紧接着，他便感觉眼前一亮。眼罩揭开。

    烛光倒映在深蓝虹膜上，人类面对眼前景象，瞳孔震颤。

    三个银烛台立在铺了深紫色天鹅绒桌布的长餐台中央，火光在熔化的烛泪液面上闪动，映亮彼端尽头的客人们。

    希里·火荧坐在不远处他的左手边，一身教廷法师白色长袍，盘着长发，镶嵌日轮十字的颈饰环在她脖子上，完全挡不住咽喉处那道狰狞割伤和那密密麻麻的黑色针线。

    ……卡厄斯把她……把她[缝好了[/。

    伊恩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

    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困惑包裹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以为终局一战后，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希里。但黑袍法师竟回到深渊，刨出对方尸首。

    他看着熟悉的、总是会严肃叫自己教名的jiejie，只觉得像是坠入冰窖，手脚发凉。

    火系法师不再像往日那样板着脸。她失去了所有表情，眼神空洞，低垂着头，嘴唇是发青的惨白色————在伊恩印象里，施法者前辈很少化妆，即便有，也只是淡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了无生气。

    丽芙·查德维克坐在meimei对面，脑袋歪向伊恩，似乎在打量她们最年轻的兄弟。她裹在点缀着铂金丝线绣成的百合与铃兰长裙中，礼服和首饰都是克罗埃西亚王室流行的款式。再细致优雅的妆容，都无法改善王后死气沉沉的面孔。

    相比希里，死亡给丽芙留下的腐败印记更深，却难以抹消圣女的仪态。就算她的尸体一动不动端坐在那里，都给人一种无法亵渎的距离感，宛如餐桌旁一尊沉静典雅的陶瓷雕塑。

    唯独王后华美礼服的前襟边缘，露出呈蛛网状的撕裂伤口——足见射杀圣女丽芙雅的那一箭威力之可怕。谁能想到，圣殿一别，竟是她们最后一次团聚。

    骑士心口一痛，不再忍看向对方。

    他眼神落在正前方。

    教皇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的神色，看向最年幼、也是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养子。黑斑早就蔓延到老人脸上。他坐在餐桌主位，烛光和阴影在阿夫纳脸上晃动，一会儿抹平他的皱纹，一会又将他那烧焦的脸藏在大半阴影中。漆黑无瞳的眼睛瞪着家族最后成员。

    伊恩坐在养父对面，看着熟悉的家人们，觉得血液几乎被这场景冻结，喉咙发紧。

    “还有两个遇到的晚辈。”卡厄斯说，“老样子，总是磨磨蹭蹭。”

    木轮碾过地板，发出声响，渐渐靠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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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绑在轮椅上的短发预言家出现在伊恩面前，头歪向一边，旁边是关在大鸟笼里的灰白雪豹。

    骑士盯着她们，完全忘记呼吸，直到看到特洛熙俩人慢慢苏醒，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卡厄斯笑，揉对方后脑安慰道。

    “我还没有那么残忍。”

    施法者知道，伊恩重视联系，给予爱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和能力，这些人……无论是否认为自己是伊恩·伯德文的家人，在圣殿骑士心中都占据着家人的位置。

    “我知道家庭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法师温柔地说，为对方呈现上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为此他不惜再次回到深渊，前往克罗埃西亚，甚至挖开王后和教皇的陵墓，只为给恋人重现旧日的家庭。只可惜还有几位重要朋友，不过今天能凑齐这么多人，黑袍法师已经很满意了。

    他靠在恋人耳边，长发发梢蹭着骑士被镣铐束缚着的手。就像揭露准备已久的惊喜一样，言语间充满自豪与期待。

    “欢迎回家。”卡厄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