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我，我养你 (第2/2页)

到十年后科技发展的红利。季戎走在街上，掂量着手里银色的翻盖手机。

    如今重得像块板砖的大哥大早就不再流行，大炮换鸟枪，改用这种能够随手揣进兜里的家伙。

    刚刚从成哥宅邸出来，接到沈迹的电话，让他去板桥街的一连串棋牌室收租。

    沈迹教邵平上手时，也顺带提点了一下季戎。如今他在多数场合都能够应付自如，比如出门在外要知道把老大成哥挂在嘴边狐假虎威，东西两边不是他们的地盘路过也尽量少生事，还有遇见条子要学会及时递烟和油嘴滑舌。

    大家念及他大病初愈，又摔坏了脑子，就算派活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乐得轻松，一边点钱一边同店主们寒暄，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硬币买了根橙味的冰棒。

    “戎哥，不用了不用了，你要是喜欢吃一箱也没事。”店主连连拒绝，但是拗不过季戎死心眼非要钱货两讫。

    为这点小钱争执之际，边上横插进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多大？”

    季戎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一顿，硬币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是个熟人。

    “孟警官。”季戎脱口而出。

    其实他知道他叫孟子为，那天的纸条上写了。他翻出来看了两遍，就把它连同剩菜一并扔进垃圾桶。

    这人今天没穿制服，一身T恤短裤，格外休闲，几绺头发沾了汗，黏在额头上，被他随手捋到脑后，像刚从哪个球场溜达出来的学生仔。

    两次见面，季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最后他俩一人捏一根冰棍，在店门招牌处的阴影里吮吸着冰壳上融化的糖水。

    “怎么，今天不上班？”

    “嗯，调休。”孟子为轻轻点头，反问道，“你在上工收……保护费？”

    “沈哥说这叫租金。”季戎答得面无愧色。

    “出来这几天怎么样？”

    “你会不会说话，‘出来’？搞得好像我刚坐完牢一样。”

    帮派的人员错综复杂，哪怕嘴上一口一个“哥”，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受了十八年正能量教育的季戎，甚至觉得跟眼前的条子拉家常更轻松。

    多半因为没有那层警服作隔阂，让他少了几分警惕，差点忘了这茬。

    “你今天到底是算准了我会过来，还是提前知道？”青天白日之下，正义的化身和底层的渣滓无缘无故在这么一家小店碰头必有夭，“我听说警察局有种监听的工具很好用。”

    孟子为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咬住嘴唇却依然没能抑制住笑容的幅度，肩头颤动，问季戎：

    “兴师动众收集一个区同时几百几千条通话，就为了监听你收租？”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这个技术还不成熟，只有在大场面才能拿来派用场。”

    “其实帮派斗争，我们一般只负责收尸。”孟警官顺着季戎的话插了一句，“但是你比较特殊。”

    这句话令这两天充分感受到自己有多招人恨又有多打眼的季戎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至于吧。”

    他的主角光环还不至于被警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吧……

    “上次的事还没结案，按常规流程来说，你和岑冰都算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季戎啃了两口冰棍：“警察保护黑社会，还怪不习惯的。”

    “既然不是很习惯，考不考虑不干了？”孟子为没看他，好像只是那么随口一提。

    季戎停顿了一下，融化的糖水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地上。他多少了解过原主劣迹斑斑的前科，洗白上岸，哪里是什么容易的活计。

    如今的生活和电影上大刀肩上扛，背景音乐放得格外响亮的威风场面完全两回事。一旦深陷泥沼，只能被看不见的手拖进谷底，幽暗的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他对孟子为这种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晓得疼，好像把这份工作当成小时工的态度表示强烈不满。

    “不干黑社会你养我啊！”

    孟子为没有回答，反倒把季戎吓得够呛，猛得推了他一记：“别当真啊，我开玩笑的。”

    昨晚，他收到了季署长的亲自来电。男人告诉季戎，只有他能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