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支箭〈关於静晨〉三 (第2/2页)

往往晴朗，在顶楼的日子中，我们没有一刻因为雨天转移阵地过，顶楼俨然成为我们的秘密基地，这令我总会想起李善婷与我的过去，我们也曾经在学校中有秘密基地过。

    我发现他的中餐往往只有福利社的面包，於心不忍之下回家要求游曲多做一个便当带给苏景昀。

    我仍然记得很清楚，苏景昀第一次收到游曲便当是什麽反应，他张大嘴巴，眼眶含泪，一副很久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品涵，这样好吗？」

    他这样问我，不是「我可以吃吗？」或是「谢谢，那我就不客气罗。」却是「这样好吗？」

    好像我为他多带便当是一件罪恶的事情，好像他根本配不上被这样对待。

    我笑了，「有什麽不好吗？」

    苏景昀yu言又止，他看着我，又看看手上的便当。

    现在想来，或许他想告诉我，他不值得我这样对他吧。

    身为杀人犯的儿子，他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苏景昀会主动向我坦白。

    其实我有许多机会想问他关於白静晨的事情，可话最多只到喉中，怎麽也吐不出口。

    我们之间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那天午休前的我从洗手间回来便见到游曲做给苏景昀的便当被倒在他的桌上，给我作为点心的绿豆薏仁汤被人淋在他的身上。

    我冲上前，「你们在g麽？」

    几名同学挡住我，「林品涵，你知道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吧？」

    「不只杀人，还有绑架喔！」

    「他在这里恶名昭彰，你才刚从台北来，不懂啦。」

    我瞪着他们，「所以呢？」

    他们嘻笑，「所以，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他在装委屈，装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你想想，白静晨Si的时候，苏景昀已经十四岁了，他怎麽可能是无辜的？他又不是小孩？」

    我瞪着他们，「说够了没？我要去找班导。」

    「没用啦。」许智杰高声回道，他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蝼蚁一般贱命的苏景昀，「你去找啊，没用的喔。」

    语毕，众人哄堂大笑，王瑞安趋前戏谑讥讽道：「怎麽样？身上的衣服要不要换？但是只有洋装和裙子喔。」

    苏景昀并未理会，徒手将桌上的饭菜捏进便当盒中。

    同学又是一阵嘲笑俾倪，「哎哟，要吃馊水了？」

    「不对，是牢饭，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吃牢饭！」

    「你们够了没？」我急得大喊，推开重重人cHa0，趋前接应苏景昀。

    他正好将饭装回，手上端着已然不成形的饭盒。

    我不忍去看，牵起他的手前往顶楼，将身後那些莫名其妙的欢呼，b如「畸形儿Ai杀人犯儿子」之类的抛诸脑後。

    到达顶楼後，我将离开时一起拿来的我的便当递给苏景昀，「吃我的吧，不要吃那盒。」

    苏景昀摇摇头，温柔地笑了，「这个就好。」

    「你在说什麽啊？」

    苏景昀回都不回，拿起汤匙挖出破碎不堪的菜sE送入口中，嗯嗯嗯地发出声音，一脸满足，犹如味JiNg广告中的人一样。

    「很好吃喔。」

    「……就算被倒在桌上也好吃？」

    「还是好吃，又不是被倒在垃圾桶？还好吧。」语毕，他调皮地笑了。

    我坐在他的身旁，无JiNg打采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看着摆得齐齐整整的菜sE，突然觉得非常难过，鼻尖一阵酸楚。

    贱骨头如我想起了李善婷，想起她被班上孤立的时候。

    想起原来我做了那麽过分的事情。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景昀静静看着，从口袋中掏出面纸递给我，面纸是新的，塑胶套有着绿豆薏仁汤的味道。

    「谢谢。」我说道。

    他没有问我为什麽哭，就像我始终没有鼓起勇气问他白静晨的事情，我觉得这样b较好，因为我一点也不想提。

    过去就像陈月云所俾倪的火车站走廊，沾黏着各种口香糖的顽强痕迹，SiSi附着着，我知道无法摆脱，也知道过去无法改变。

    我们只要看着这些痕迹就好，不要说出口，只要保持沉默。

    这天之後，苏景昀就没有来学校了，整整一周，他都没有出现，回家的路上原本应该有他陪伴的公车上也失去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