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三十五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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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第2/2页)

庆幸。他强压下立刻过去的冲动,低下头,继续喝那早已凉透的茶,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沈彻那边。

    沈彻慢吞吞地吃着面,偶尔抬眼,目光与燕衡有极短暂的交汇,随即分开。两人像真正的陌生人,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沈彻吃完面,付了钱,背着包袱起身往外走。经过燕衡桌边时,彷佛不小心,袖口带倒了燕衡手边的空茶碗。

    “哎呀,对不住。”沈彻忙道,声音粗嘎。

    “无妨。”燕衡简短回应,俯身去捡。

    两人指尖在桌下极快地一触即分。燕衡感觉到,沈彻将一个极小的、yy的纸团塞进了他手心。

    沈彻道了声歉,匆匆离开茶肆,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暮sE中。

    燕若无其事地将纸团收好,又坐了片刻,才结账离开。

    走出茶肆不远,寻了个僻静角落,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迹,是沈彻的笔迹:“城隍庙後巷,第三个废院,西厢房。入夜後。”

    他将纸团撕碎,扔进路边G0u渠,辨明方向,朝城隍庙走去。

    保定府b京城小得多,但也街巷纵横。燕衡绕了些路,确认无人跟踪,才在暮sE四合时,找到了城隍庙後那条偏僻的巷子。巷子深处果然有几处连在一起的废弃院落,墙垣颓败,荒草丛生。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三个院子。西厢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他轻轻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

    “是我。”沈彻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却带着nongnong的疲惫。

    燕衡m0出火摺子,点亮了桌上半截残烛。昏h的光晕照亮了这间破败的屋子。屋顶漏了几个洞,地上积着灰,只有角落铺着些乾草,勉强算是能落脚。

    沈彻已换下了那身褐sE短打,穿了件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脸上洗去了尘土,露出底下明显的倦容和眼下的青黑。但看到燕衡安然无恙,他眼中还是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路上还顺利?”燕衡问,目光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新伤。

    “有惊无险。”沈彻在乾草堆上坐下,r0u了r0u肩膀,“绕了远路,躲过两拨盘查。画像已经传到这边了,不过画得不像。”他看向燕衡,“你呢?进城时……”

    “过了。”燕衡简短道,在他旁边坐下,从怀中掏出水囊递过去。

    沈彻接过,大口喝了几口,长舒一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了闭眼,“我让孙车夫绕路去了庄子送信,庄头老徐是我母亲当年的陪房,忠心可靠。他会安排我们明天以远房亲戚投奔的名义进庄,对外就说家里遭了灾,来寻条活路。”

    燕衡点点头,环顾这破败的环境:“这里……”

    “这里是废弃的义庄,平时没人来,老徐知道这个地方,暂时落脚一夜,安全。”沈彻解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委屈你了。”

    燕衡摇摇头。b起侯府的旧耳房,这里至少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与恶意。他沉默片刻,问道:“京城那边……讯息传得很快。”

    沈彻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是啊,我现在可是名满京城了。任X妄为,忤逆不孝,为拒婚不惜以Si相b,最後还跟个‘来路不明的奴才’私奔了……”他看向燕衡,眼中没有後悔,只有冰冷的嘲讽,“多好的谈资。够那些闲人嚼上一年半载了。”

    “侯爷和夫人那边……”

    “我留了信,说我出去‘静思己过’,不会寻短见,但短时间内不会回去。”沈彻语气平淡,“我爹娘现在估计气得恨不得没生过我这个儿子。但也正好,他们越生气,越觉得我丢人现眼,就越不会轻易原谅柳家当初的咄咄b人,柳家也越不可能回头。这桩婚事,算是彻底了了。”

    他说着了结婚事,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笼上一层更深的凝重。“不过,我爹不会就此罢休的。丢了这麽大脸,他一定会派人暗中追查我的下落。保定府虽偏,但也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我们在庄子里不能久待,必须尽快想好下一步。”

    “我明白。”燕衡道。他从怀中m0出那个包着两块残玉的小布包,放在两人中间的乾草上。“当务之急,除了躲避追查,还有这个。”

    烛光下,两块青玉残片泛着幽微的光泽,断口处的纹路似乎b在京城时更清晰了些。

    沈彻的目光落在玉上,神情专注起来:“你有什麽打算?”

    “那个货郎。”燕衡道,“王货郎。他是关键。这块新玉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他一定知道更多。保定府商贸繁盛,三教九流汇聚,打听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b在京城或许更容易。我想,进庄安顿下来後,就开始打探。”

    沈彻点头:“庄子里有些长工佃户,经常进城办事,可以让他们留意。我也让老徐帮忙,他在保定府有些三教九路的关系。”他顿了顿,看向燕衡,“燕衡,如果……如果真的找到线索,查明你的身世,你会……”

    他没问完,但燕衡懂他的意思。如果身世清白,甚至有些来历,那麽他们之间那看似天堑的鸿G0u,或许就能被世俗勉强接纳一丝缝隙。如果依旧是奴籍或更不堪呢?

    燕衡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视沈彻:“无论结果如何,少爷,我已经上了您的船。是沉是浮,我都认。”

    沈彻与他对视,烛火在两人眼中跳跃。良久,沈彻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轻轻覆在燕衡放在残玉旁的手背上。

    掌心温暖,带着薄茧。

    “不是我的船。”他低声,却清晰无b,“是我们的。”

    燕衡手指微微一颤,没有cH0U回。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似乎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最深处,将最後一点冰封的角落也悄然融化。

    窗外,夜sE已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破屋陋室,烛火如豆。

    前路依然迷茫,危机四伏。但这一刻,在这荒废的院落里,两只同样年轻、同样沾满伤痕却不肯屈服的手,轻轻交叠在一起。

    彷佛在无声地宣告:从此以後,风雨同舟,休戚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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