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之间 (第2/2页)


    眼前这位贵宾显然比他镇定得多，宫本志雄猜测对方也一定知道这个生还率，这是一个常识，可是他听到消息后，神色和语气都很平淡，仿佛生死对他而言是很平常的事。

    问过这几个问题后，他从一旁的小桌上取过签字笔和便签纸，写下一行无线电通信关口和频段。

    “联系这个信号点，把海域坐标发送过去，让他们派两架直升机来。”男人顿了顿，“用星野家主的名义。他们停在附近，十分钟内就会过来。”

    宫本志雄微微有些吃惊，虽然服务过的客户非富即贵，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配来两架直升机的还从没见过。而且，男人的意思，似乎是要——

    “先生要弃艇逃生？”

    “是，全员潜水，游到海上，直升机会在海域内搜寻十五分钟，时间足够了。”

    说话间，他已经从座椅下取出了潜水服。

    “请避让一下。”

    宫本志雄回到驾驶舱，把纸条交给信号员，对全体艇员说出了男人的计划。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得到信号点的回复后，艇员们立即就同意执行男人的决断，没有任何理由，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就是信号点那边听到星野家主这几个字后突然恭敬无比的态度。

    宫本志雄想到男人言谈间的笃定，那种莫名让人想要点头认同的语气，明明和亡命的赌徒没有半点关系，但他的确是在赌，赌注是生死，筹码是直升机的执行力和自身的体魄。

    这是个冒险的赌约，可也是眼下唯一真正称得上自救的决定，而且男人也提供了真正意义上的后备救援，远比他们的常规救援要快。

    他不再犹豫，快速换上潜水服，来到逃生舱内。

    时间还剩下四分钟。艇员们训练有素，虽然内心恐慌到了极点，却还是在短时间内换好装备聚集到了这里。宫本志雄快速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男人和女孩。他小跑着赶到贵宾舱前，正要去推开舱门，却呆住了。

    隔着舱门上的小窗，他惊讶地看到男人正把潜水绳挂向女孩潜水服腰间的卡扣，而潜水绳另一端，已被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卡扣锁上后，他们两人便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个男人是……疯了吗？早在几分钟前，他就想到了，在男人的计划里，那个女孩应该会被牺牲掉，她那么瘦弱，能在深海里浮潜五分钟就是极限了。可现在，男人却把两人的命运连在了一处。

    这个举动简直不能只用疯狂来形容了。在深海中一个人浮潜逃生就已经很艰难了，再加上另一个人的重量，简直无异于自杀。

    宫本志雄镇定了几秒，努力不去想象那种惨烈的死法，他推开舱门，恭敬道：“先生，我们要准备出去了。”

    男人看了看腕表。

    原来男人还掌控着不多的时间，宫本志雄解释道：“舱门两分钟后开启，从贵宾舱到逃生舱需要三十秒。”

    “好。”男人颔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小暮害怕么？”

    女孩摇头，脸上是甜甜的笑，“不怕。和哥哥在一起，死也不怕。”

    “死了也不会离开哥哥的吧？”

    “不会！死了也会变成女鬼，缠着哥哥！”女孩一脸依恋的偎到他怀里。

    按理说，宫本志雄不该窥探客户的言行，更不该在脸上作出颜色来。先前看到男人在生死前的淡然态度，他心中虽肃然起敬，也依旧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地应对着。

    此时，在即将走上死亡赌盘的前一分钟，听到了这样的情话，他却不由得浑身一凛，只觉毛骨悚然。这种感觉和先前的崇敬之感纷乱交织在一起，几乎冲淡了他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们来到舱门前，舱门上显示着开启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了。宫本志雄满心紧张，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潜水罩下，男人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

    那或许是殉情或赴死的觉悟？这个念头涌上来，他忽然放松了。那些为情而死的人，不就是这样的么？

    “再见了，星野先生。”他在心里郑重地向男人告了别。为他的勇气，他的果断，他的大义。

    毕竟，是这个男人在关键时刻布局了一个拯救全员的方案，代替他，执行了艇长应担负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