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与八 (第2/2页)

工不幸遇难······”大中午的，我却像是被误关进冷藏室的超市员工，被冻得瑟瑟发抖，绝望与恐惧是零下20度的空气，刺伤我的鼻腔。

    我的记性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意外很好呢？

    我趴在碗边把最后一个馄饨吸进肚里，我叔擦着嘴抱怨，怎么今天是我们单数的值夜班啊，我还要给我女朋友过生日呢。

    我爸呵呵一笑，单双轮换呗，昨天是我们双数值的。哥，我跟你换一天行不，明天我替你值行么？我叔恭恭敬敬地给我爸点上一根烟。

    我上学要迟到啦。我背上书包扯着我爸就要出早餐店。

    那一天跟这天一样，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好吧，阿珂。我今天晚上替你值。我听见我爸说。

    难道你只是因为这个么？

    进屋的时候，我叔正好在大门口送别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她带着陌生的香气与我擦肩而过。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叔趿拉着拖鞋，皱巴巴的衬衫只系了三个扣子，他还带着水珠的胸口大剌剌地暴露在西晒的日光里。

    她是谁啊？我生硬地问。

    我女朋友啊，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我叔不以为然地叼了根烟，在注意到我停留在胸前的目光时眉头微挑。

    我今天下午休假啊，我回屋睡了。我叔自说自话就往房间走，这似曾相识的把戏。

    我跟他到床前，被我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此时皱得像海里刚捞出来的海带。

    出去，我要睡了。他鸵鸟一样拿被子罩住头。

    我今天去华江化工厂那边了。我简单的一句话击破了他所有故作轻松的伪装。

    “嗯，然后呢？”半晌他才闷出一句。

    “你是七号车间的，我爸是八号车间的。”我残忍地陈述着。

    然后扑到他身上，一把扯下被子。

    他扭过头，像他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对我视而不见。

    我掐住他喉结翻动的脖颈，撕咬他沾染胭脂颜色的嘴角。那个女人涂的是什么劣质口红，味道这么苦这么咸。

    “你又他妈发神经了是吧？”我叔一拳揍在我的眉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野。

    但我依旧不肯放手，我们从床上扭打到地板上。我叔上衣的扣子崩得满地都是，哒哒地弹跳着。

    我发狠地拧着他暗棕的rutou，汗湿的手心自上而下顺着肌rou的纹理滑进他宽松的裤子里。他在我扯住内裤边沿的瞬间，翻身压住我，左右开弓，打得我鼻青脸肿。

    “你他妈恶心不恶心，我忍你很久了。之前的事我都装作看不见，记不清，你现在又要来发作，我cao你妈！”他骂完没有再动作，只是坐在我身上，无力地捂住脸。

    我看见他指间渗出隐隐血色，我心疼地握住他颤抖的手。

    他在手心里发出哀嚎，来自台风天海洋深处那样悲哀。

    我叔抽噎着骂道，“那天你爸替我值夜班去了，你爸是替我死的，我他妈欠你们一条命。你是不是就想这么对我说啊？”

    泪水混着血落在我的身上，这么烫这么重。

    他蹒跚地站起身，摇晃着留给我一个颓败的背影。他自顾自地轻声说道：“你说我养你这么大是因为我爱你，呵呵，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

    我开始耳鸣，我听见飞机飞过头顶的嗡鸣，听见车床日复一日的嘶吼，但我听不见，我不想听见他说出那个已经被我猜中的原因。

    他说，他不过是出于愧疚出于悔恨，出于想要偿还一个偿还不清的愿望。

    最后的最后我听见一声巨响，那是化工厂爆炸的瞬间，我的神塔倾倒成一片茫茫的废墟。

    南无观世音菩萨，我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这该死的鼹鼠精，来这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历经失去一切的痛苦，这全是我上辈子造下的孽。要怎么惩罚我都随便吧，我只希望不要再让这苦痛转移到我叔身上。

    我跪在观音像前连磕三个头，庙里黑压压的，阴湿的风钻进我的骨缝。我一抬头却看见那个黑心的兽医。

    他又给我倒了杯茶，茶水有一种线香和纸钱的味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呢？”他细言细语地问，“能告诉我么？”

    我搓搓脸，我的眉骨特别特别疼。

    “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讲给我听呢？”

    我听见有人在低低地哭泣，谁哭得这么难听？我环顾四周，我身边空空如也，除了铺天盖地的黑色。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