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线 (第1/1页)

    自此分界，督导组各人便不再披着亲善的外衣，与她温言相对。

    犀利的问题被一个个抛出，从家庭结构到社会关系，几乎涵盖了涉及宋远哲的所有。

    其中许多耸人听闻的细节，罗生生也是头次听说。整个过程中，震惊和懵然接踵，教她逐渐步入浑噩。这姑娘刚开始还会支吾着答应两句，后面就g脆放空，僵直坐正，彻底变成了个木人。

    “罗小姐？”

    “罗生生？”

    “罗生生！”

    发现对桌的面sE越来越游离，陈劲不由晃了晃手，企图唤她回神。

    “嗯？”罗生生下意识抬眼，视线碰撞后，又迅速垂眸：“不好意思……你刚刚问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问——”

    话意停顿。

    “哎……算了，不问了。”陈劲摇头叹气，放下记写的水笔：“你说实话，是真不知情，还是潜意识里就有抗审的想法，害怕被报复？其实刚才有些话，为不打草惊蛇，我们本可以不用交代地那么详细。但程念樟曾经和我提过，说你不是个因势利导、趋炎附势的人，加之据我了解，宋远哲伤你可不止春天那次，更不止强J这一项罪行。我这个工作岗位呢，理论上是没法太照顾证人情绪的，要是戳到痛处，罗小姐也别见怪……但说到底，话糙理不糙嘛！现在咱们给你报仇的机会，如果不抓牢，真不会……嗯……不会觉得可惜吗？”

    不愧是督导组的要员，正常问话没得效果，就开始拼命往罗生生的软肋上戳，一点不顾她的Si活。

    “我确实不知情。”

    只可惜罗生生并没有那么容易上钩。

    她冷脸答完，目光轻扫过对面，放松坐姿后，悠然看向窗外。

    今日傍晚的天sE是火烧后的橘红，远山坳口处，麟云喷薄出岫，预兆着明日雨落。

    “陈警官，当时你们审程念樟的时候，也是这样撬他嘴巴的吗？”

    她忽而问道。

    “没对你这么温和。”

    “那他确实挺厉害的，审完居然还能和你当朋友，一有事情，就喜欢把你们拎出来帮忙……嘁！”

    罗生生掩嘴讪笑，给这半截陈述，添上了层似有他指的深意。

    陈劲定睛瞧了会儿，却愣是没琢磨出门道，用眼神请示吴翯后，只当她在设计话题，于是立马蹙起眉头，颇具威慑感地命令：

    “现在是查案，不是叙旧，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擅作主张，牵扯到别的事情上，听懂了吗？

    “可我说了，我不知情啊！而且你们刚刚讲那么多，都有证据吗？如果没有……算不算在空手套白狼？完事把我推出去当作人祭，给你们后续的调查铺路？你们是官运亨通了，到时还会想起我这颗棋子的Si活吗？”罗生生回首挑眉，微微抬起下颚，说完又再追补了句：“什么报仇不报仇的，现在就算随手拉来个小学生过来，估计也不会信这种意气用事的鬼话。”

    “罗——”

    这厢陈劲被激怒，刚要拍桌，起身还没站稳，就让吴翯给拦了下来。

    “小罗你……不用太把我们往坏处去想。办案最讲效率，所以难免有C之过急的时候。陈劲刚才出口没有遮拦，如果哪里让你觉到了不舒服，我作为上司，在这里替他和你致歉。”

    红脸唱完，唱白脸。

    罗生生在政治智慧上，是不及程念樟圆滑，所以才会有刚才这种撕脸皮的举动。但领导已经给出台阶，这点适时退让的觉悟，她该有，还是有的——

    “吴组长言重了，本质还是我心态不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些问题……怪不到陈警官头上。”

    “好，那既然小罗都这么说了，今天我们就这样吧。你回去再仔细梳理梳理，等改天想通，再聊也不迟，怎样？”

    “没问题，我会仔细想清楚的。”

    罗生生郑重点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们也便没再押她不放。

    稍后，吴翯背手站在窗前，目送楼下nV孩身影，渐行渐远。陈劲从外头回到室内，轻轻带上门，将台面收净，走至领导身侧：“她b预想中嘴y，您看需要派人跟盯着吗？”

    “短期没必要，注意行踪，护住安全就可以。证人现在对我们有戒备情绪，表现得太过迫切，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嗯……”陈劲应下，略略沉Y片刻，还是觉得有些话如鲠在喉，实在是不吐不快：“我弄不懂，你说她这么抗拒，如果是因为有把柄落在姓宋的手里，按正常表现，应该畏怯才对。怎么越是问到后来，她就越像只被踩尾巴的猫，给人一种……他俩才是同一阵线的错觉。”

    “呵，我问你，顾渊案要真是谋杀，你觉得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灭口，断后，埋掉拾云居这条线索。”

    “那埋成功了吗？”

    陈劲摇头：“其实我也奇怪，本来只是小事，这下在安博闹出人命，案件X质升级，和引火烧身有什么区别？”

    “症结就在这里。那天罗生生也在现场，听你口述的情形，她很有可能曾被顾渊等人猥亵。以现在这个时局，我更倾向凶手是报复X犯案。尸检时除了毒品，还在被害人身上发现了多处笞痕，胃部和gaN肠也存留有异物……你试想一下，如果正常灭口，需要这么费力凌辱吗？”

    “所以您的意思……对方真是为了她吗？”

    “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毕竟不是写侦探，现实里查案，归根结底，还是要以证据为王。”

    见天幕转暗，吴翯对眼手表，将窗帘合实，在离开前淡笑着留下了这句。

    陈劲起先愣了愣，琢磨受教后，又默默点了点头，暗道了一声如是。

    因之前不晓得会被调查多久，罗生生把原先飞往上海的机票，改签到了后天。

    从纪委回到住处后，持续紧绷的神经才算终于得到释放，教她一躺进床褥，便闷头睡了场无梦的大觉。

    再起时，已是次日的凌晨，室外淅淅沥沥下着秋雨，它们被风携卷砸向窗面，劈里啪啦，还怪闹人的。

    罗生生心情此刻有些低落，侧躺着发了会儿呆，尝试想重新入睡，却始终难以成眠。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她勉力撑坐起来，找到手机，把黑名单里那个久躺的电话解禁，没有迟疑地拨了过去。

    屏幕显示的时点，是2018年9月23号，凌晨2:08。

    铃音循环一分多钟后，转至“对方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的系统提示。

    对过没接。

    但也没把她给拉黑。

    确认了这层，罗生生吁出口气，面sE如常地拿下手机，开始往信息框里编辑文字——

    “起了回我个电话，有事找__”

    行文半途，掌心骤起震动。

    是他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