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如白染皂 (第2/2页)

冷的样子。

    “你……”

    “我不能犯错。”源长录说。

    【犯错】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会伤害到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一切。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关紧要，但是其他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就会非常的痛苦。

    “所以我说，有个恋人这种事情不该告诉长录哥嘛，”重信缘最后拉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降谷零暂时离开了房间，让源长录一个人独处，“他是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痛苦的人。”

    “为什么？”降谷零问。

    “因为他是完美主义者——开玩笑的，因为他还深陷在痛苦之中，走不出来。尤其是现在，记忆的年龄只有十七岁吧？他刚知道自己的骨髓配型和弟弟的对不上，这对他而言也是个打击，他是会把这些事情都看做自己的错误的人。”

    “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他担心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到其他人，他认为做正确的事情是一种赎罪。”

    “他有什么罪？”

    “你们公安不是应该最清楚吗？”重信缘说，他真的有点生气了，“拷问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把全班人的死都归咎在他的身上。在他祖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之后又来找过他一次，让他说是不是他为了赤军杀了祖父母。”

    降谷零沉默了。

    他们走进门，发现源长录倒在床上，全身四分五裂。在尖叫和恐惧之前，降谷零发现那被分开的样子就是源长录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头颅被切下，和身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手臂沿着关节被分割成为两节，手也被单独分开。双腿被截断，肚子被破开，消化系统整个牵引出来，展现着内在。

    “解释，”源长录说，“为什么我一照镜子就变成了这样。”

    最后还是Spirit给出了解释，源长录到现在还没有精神崩溃是他的意志比一般人更强的原因。但是太强大的意志力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受到的刺激格外强——倒不是说琴酒那一枪让他多难以预料，受到的刺激主要还是实验室的那几年，总之，他被打碎了控制器，现在就像是卡了Bug的游戏，一打开就会不停读取过去的死档。

    所以必须要重启一下。

    也就是说，源长录的潜意识认为，他自己应该有的模样就是实验室里四分五裂的样子。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把他和“源长录”这个身份切割开来，让他慢慢调整。

    源长录不信这个邪，但在每次照完镜子都会倒在床上变成碎rou之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我变成废物了。”他冷静地说。

    降谷零不喜欢这样的源长录，简直就像是把性格的一部分给切除出来了一样。戴着面具否认自己温柔的一面，用全然冷静毫无情感的态度面对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但他无法改变。

    这是源长录生存下去的方法。

    最后他们让重信缘画一个好看点的人像，让源长录照着那个样子“变”。身高一米九，容貌经过调整，和源长录是一个等级的美人，但却截然不同的麦克默多就这样出现了。

    在最初他们并没有准备好名字，什么德田秀吉，山本仙人之类的怪东西不绝于耳。重信缘是在用这种办法掩盖自己的不快，降谷零很清楚，而需要用假身份的人垂下了眼睛。

    “麦克默多·萨姆沙。”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降谷零有些不解。

    源长录垂着眼睛，他在用另一张脸说话:“萨姆沙是卡夫卡在《变形记》里的主角的姓氏，你不觉得很适合我吗？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非人的生物……变成了一只虫子。”

    他将手按在镜子上，镜子里映出另一个自己:“你说，他会忘记我吗？如果忘了我的话，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幸福了呢？”

    “你不要冲动。”降谷零说，他从源长录……不，从麦克默多的语气里听到了诡异的东西。Spirit说他们都可以通过纳米机器人对人的大脑进行特殊的cao作，就算删除掉一部分记忆也是可能的。

    “我明白，随便改动他人的记忆是不人道的，我只是想想。不过幸好，从你的话里我知道，他能对我开枪，所以……就那样了，”麦克默多说，“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呢？一直都一无所知下去不是更好吗？我可以毫无顾虑的离开日本去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情。这里的什么组织本来都和我没关系。”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幸福。”降谷零说。

    “让更多人获得幸福才是我的幸福。”麦克默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