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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辞醒来时，他的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只有腿根还泛着酸涩，因为昨晚弄得太厉害，虞辞皱了皱眉，但不是为了楚颂昨夜的疯狂。

    他看着空空荡荡的身侧，感觉胸口突然塞满一种奇怪的情绪。

    楚颂……去哪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侧平整的床铺。

    没有褶皱，也没有温度。

    仿佛昨夜的云雨只是一场梦，醒来，烟消云散，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身边空荡，虞辞不可控地回忆起了昨天的梦……真正的梦境。

    他又梦见了楚和晏。

    ——在和楚颂zuoai睡着后，他被楚颂插着后xue，竟然在脑海里，偷偷摸摸地回忆起楚和晏。

    虞辞没下楼去，他来到三楼，轻车熟路地爬到阁楼前，打开门锁，从外推开了门。

    打开的门搅动了室内的安静，卷起的风无意打散阳光和灰尘的构图，视线跨过地面那些散乱的浮尘，虞辞遥遥将桌面的相框收入眼底，他似乎在挣扎。

    可只能看见他的眼眸冷静，眉宇未动，只有握着门把的手泄露轻微颤动。

    片刻后，室内尘嚣扬起，光影被彻底搅乱，而空荡荡的桌角不见了相框，门把上的温度在一切恢复平静后迟钝地抽离，等耗尽余温，再度回归冰凉。

    虞辞从楼梯上走下来，脚踏入地面刚站稳，就被楚颂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要出去吗？”

    “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不等虞辞答话，楚颂毫不迟疑地走上前，视线略过虞辞手里的那只相框，只把手掌抓住虞辞空着的那只手，眼神热切地望着虞辞，满是期待地问。

    虞辞出门采风从来没有带过他，楚颂这样的问纯属自讨没趣，以往，虞辞一个字就能拒绝他，但今天，虞辞张嘴的过程，却略显出犹豫。

    可能是，他们昨天刚做过，虞辞为自己的迟疑找了个借口。

    “不用，你……等我回来。”他仰起头，用自己微凉的嘴唇碰了碰楚颂失望的嘴角，语气也不算强硬。

    楚颂一时怔忪，这样表现，似乎是对这个回答不能接受，又像是，对虞辞在床以外的空间主动吻自己感到欣喜，于是楚颂很好哄地弯起眉眼，说：“好。”

    他低下头，试探性地碰了碰虞辞的鼻尖，在虞辞没有拒绝的时候，楚颂吻住了虞辞的唇。

    新人类不需要进食，但是楚颂会每天早上为虞辞做好早饭。

    楚颂的唇齿间带着一点清甜味，渡入虞辞的嘴唇，像是吃到了一颗薄荷糖。

    虞辞被他吻地微微后仰，手里的相框硌着手，但在楚颂温柔缓慢的吻下，虞辞快要把它忘记了。

    出发的时候，周遭景物都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黑幕，而离原定时间延迟了整整四个小时。

    楚颂眼睛里还有些不舍，放在虞辞肩膀的手滚热，虞辞向前一步走去，抬手示意让他别跟上来，楚颂只好留在原地，手落寞地垂在身侧。

    虞辞回头看他，莫名想起了一部电影，那是他小时候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意，说些人与人的情感，或者自己的矛盾，那个镜头里，有只被主人抛下的金毛。

    它嗓子委屈地哼哼唧唧，仰着头，不想要人走，耳朵贴在脑袋两侧，没了往日活气，湿漉漉的眼睛流露怯意，尾巴在身后扫得飞快，明明想上前扒拉大腿好好撒娇，又不敢真的拿嘴去叼他的衣角，只能拿眼睛瞧他。

    这样的联想有些滑稽，毕竟仿生人可没那么多情绪，亦或者说，他们的情绪不过是数据。

    但见此一幕，这还是叫虞辞动容，心底涌出柔软的愧疚情绪。

    水波浅浅地拍在经年未曾移动的礁石身上，它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楚颂看着头也不回的虞辞，直到天色彻底黑浓，眼前空荡一片，自以为自己能改变虞辞想法失败后，楚颂只能摸摸鼻尖，肩膀落寞地松垮，独自返回家中。

    飞行器驶进太空，自动驾驶开启后，也就无需虞辞cao心。太空里，黑暗层层裹着感知，光年组成寂静，空洞无声地将人与社会的联系切断。

    保险起见，虞辞临睡前需要再次进行一次检查，保证飞行器驾驶状态稳定，以及物资的安全。

    他此行物品不算多，飞行器里装着基本生活物品，随身背包里有摄影机、镜头……以及一只相框。

    灰尘已然除去，恬淡的自然景色被框在玻璃下，终于见了天日，此时正通透地映在眼底，秀丽而美好。

    旅行家协会给他发了定位，在伽马星系偏远的一颗无名行星上，有一大片热带丛林，去过的人说那里有极其丰富的物种，充满幻想色彩。

    联盟倒是有这一类型的主题公园，虞辞也从感官电影里嗅过湿热的空气，但是一定无法与身临其境相比较。

    这是一个执念，来自幼年身体不好，且从未远行过的人。

    他有些固执地相信，没有什么能够与真实相比拟。

    “滴——”地一声打断了虞辞的思绪，是一则通讯请求。

    屏幕显示备注为——

    伊恩·威廉姆斯。

    虞辞方才还稍显活络的眉目骤然降温，嘴角微微抿起，少见的不耐烦模样。

    “早上好，威廉姆斯。”他眼神冷淡，眼珠不错地看着手里的相框，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坚硬的框边，语气未显露情绪，还体贴地换算好了时间。

    “……”伊恩顿了顿，对虞辞的问好感到意外，随即，伊恩调整好思路，循规蹈矩地开口说，“你也是，虞辞，最近数据检测情况如何？”

    如此不咸不淡的对话，以及伊恩坦然的态度，都令虞辞心头生出丝丝缕缕的烦躁，虞辞直言道：“大脑正常，身体康健。”

    伊恩倒也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他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虞辞答完后，他话音突然拐弯，用无甚差别的语气问道；“楚颂怎么样？”

    他这次倒是没有再问S102如何了，可虞辞有些记仇，郁结未除，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用没什么真诚的声音说：“同上。”

    伊恩·威廉姆斯，此时正端坐于α第一星球联盟研究室的办公室。

    染着红毛的年轻助理正一旁整理资料和数据，他有些毛手毛脚，把桌面的相框弄倒了还一无所知。

    伊恩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孩子正巧抬头回视他，可能是不同星球的水土问题，罗宾的反射弧发育过良，良久没有发现问题。

    伊恩只好站起身，自己走过去，用苍白的指尖轻飘飘扶起面部朝下的相框，珍重地拂过，但他却没多看几眼，去确认一下是否完好，他就快速转身，走至落地窗前，开口说道：“虞辞，我知道你的专业水平，但我想，你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实验室，虽然布莱希特博士答应过你，但是我觉得，这样并不能完全保证你的身体……。”

    “威廉姆斯！”虞辞打断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推辞：“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轻重。”

    “……好吧。”伊恩在虞辞看不见的地方，对着玻璃外的世界耸了耸肩，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