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与魔鬼的对话 (第1/1页)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宇恒的建筑事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但他总能准时回家。温晴的画展办得有声有sE，成为了知名的cHa画家。晓星健康快乐地长大，聪明又贴心。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

    他几乎忘记了「中继站」，忘记了「归序者」，忘记了那些残酷的游戏和内心的「回响」。他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中，心甘情愿。

    直到半年後的一天。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完美无缺。但就在那个瞬间，林宇恒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一天下午，温晴在厨房失手打碎了一个晓星亲手做的、有些拙劣的黏土杯子。林宇恒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安慰，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温晴只是愣了半秒，脸上甚至没有浮现出应有的惋惜，她只是蹲下身，但那些碎片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他眼前自动飞起、拼接，在三秒钟内恢复如初，连裂痕都没有留下一丝。温晴拿起完好无损的杯子，对他露出了完美的、温柔的笑容，彷佛什麽都没发生。「哎呀，差点弄坏了晓星的宝贝。」她说。

    那份不自然的平静和物理上的诡异，像一根冰锥，刺破了林宇恒的幸福泡沫。

    这份寒意，并非源於他自己，而是来自这个「完美」的世界本身。

    那天下午，温晴在画室里作画。林宇恒带着点心进去时，一踏入画室，便感觉到一GU刺骨的、形而上的孤寂感扑面而来，空气的温度都彷佛下降了几度。他的目光立刻被画架上那幅刚完成的画牢牢x1住。

    画布上，并不是她近期擅长的温馨家庭主题，而是一座巨大、空旷、冰冷的房子，房子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独自站在漫天风雨中，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碎。那背影，与他在「回声迷g0ng」中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画布上的风雨彷佛要渗透出现实，让他感觉到了真实的寒意。

    「怎麽画了这个？」林宇恒笑着问，试图掩饰内心的惊骇。

    温晴回过神，茫然地摇了摇头，她轻轻抚m0着冰冷的画布，低声说：「我不知道…只是在下笔的时候，感觉整个房间都变得很冷，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我必须把它画出来，才能让那种感觉停下来。」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窗外那万里无云的、由「归序者」程式编写的「完美天气」，竟然真的刮起了一阵萧瑟的冷风，甚至飘下了几滴冰冷的雨丝。

    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这个虚假天堂，第一次出现了「程式」之外的、不该存在的「天气变化」。

    林宇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明白了，妻子的画，不仅仅是记录。她的情感，她的创造力，本身就带有微弱的、能够g涉甚至「转译」现实概念的力量。她是一个天生的「概念画家」。而这份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和强大，甚至连「归序者」用来囚禁他们心灵的系统，都无法完全压制，被其无意中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他环顾着这个完美的家，看着妻子和nV儿完美的笑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太完美了。而温晴，这个本应被程序完美格式化的妻子，却无意中画出了他内心最深的痛苦与悖论，甚至引发了这个世界的「BUG」。她的Ai与天赋，是如此深刻，甚至连「归序者」的系统都无法完全抹除。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却感到一阵刺骨的陌生。他内心深处那个冰冷的「回响」，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嘲笑。

    这个完美的牢笼，你还要待多久？

    一天深夜，他坐在书房里，假装处理工作，实际上却是在与内心的恶魔对峙。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林宇恒在意识中对「回响」说，「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地方。」回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没有痛苦，没有悔恨，没有失败。这不就是你这种软弱的家夥梦寐以求的家吗？」

    「这不是家。」林宇恒的意志坚定无b，「这是一个JiNg美的鸟笼。温晴她…她还记得我的痛苦。这个世界，哪里出了问题？」

    「哦？看来你还没笨到无药可救。」回响轻笑起来，「真相就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更高级的游戏。一个由归序者创造的、名为心灵温室的特殊关卡。祂们想看看，当把一个囚犯从地狱丢进天堂，他的斗志能维持多久。」

    回响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显然，你b我想像的要撑得久一点。至於其他人…我猜，卡珊卓大概正享受着与她那些复活的战友们称兄道弟，而伊索，恐怕正乐此不疲地扮演着他心目中的完美父亲吧。」

    林宇恒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卡珊卓和伊索都沉溺其中，那他要如何唤醒他们？

    「你为什麽要帮我？」林宇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不是一直想取代我吗？留我在这里，对你不是更有利？」

    「别误会。」回响冷冷地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可不想和一个甘愿被圈养的废物，共用一个灵魂直到永恒。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我憎恨失败，远胜过我憎恨你。」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不觉得…亲手打碎这个完美世界，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想像一下，当你告诉温晴和晓星，她们只是一段被编写好的程式时，她们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会碎成什麽样子？」

    回响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林宇恒感到一阵反胃。他知道，「回响」想利用他对真相的追求，来满足自己那份源於无数次失败的、扭曲的破坏yu。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他需要「回响」的经验与冷酷来打破僵局，但又必须时刻提防着，不被其黑暗所吞噬。

    「我会打破它。」林宇恒在意识中说，「但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回响的声音渐渐隐去，「希望你的方式，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愚蠢得让人发笑。」

    对话结束了。

    林宇恒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永不缺损的、完美的月亮。他知道，他必须行动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造一个「不完美」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