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妄之灾 (第3/3页)

   他嘴上说着认命，但那细微的颤抖，那瞬间黯淡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云霆知道，他怨的不是今日的意外，而是那个将他推入这个深渊的始作俑者，是这无法挣脱的残酷命运。

    一声轻笑从云霆喉间溢出。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轩言耳边。他猛地将前额抵上冰冷的地板，刺骨的凉意暂时驱散了脑中的混沌。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他颤抖着从袖中伸出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几个指节已经明显扭曲变形，紫黑色的淤血遍布肿胀的手背。

    脚步声渐近，云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这件事，我不追究了。虽说错不在你，但看见你，我就会想起今天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当云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轩言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抽离，整个人歪倒在地。既然看客已散，他也不再需要维持那卑微的仪态。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瘫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一具被丢弃的破败玩偶。

    恍惚间，门又被推开。他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用手肘强撑着剧痛的身体，重新跪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去看来人的面容。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空气中漾开。

    “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倒是挺顺眼的。”

    那熟悉的声音让轩言浑身一颤——是夜魅。那个亲手将他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的人，那个据说早已心灰意冷的前任调教师。他为什么会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向沙发，夜魅在云霆刚才坐过的位置悠然坐下。

    “哑巴了？”沙发上传来不满的斥责。

    轩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头埋得更低：“主人……奴隶……一直都……乖。”他竭力想把话说得完整，但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思维断断续续，声音破碎不堪。

    夜魅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抬起脚，狠狠踩住了轩言按在地板上的那只手。

    “啊——！”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剧痛之下，轩言空着的另一只手几乎下意识就要去推开那只脚——却在即将触碰到皮靴的瞬间猛地僵在半空。就连惨叫声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压抑的呜咽。他记得，夜魅最讨厌吵闹。

    夜魅冷眼看着这一切，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好在轩言最终克制住了本能，否则，这双手今天注定保不住。

    “乖？”夜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我教过你反抗？”

    “没……没有。”轩言拼命摇头，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混着冷汗滴落在地。

    “轩言，虽然我只带过你一段时间，但你终究是我手下出来的。今天闹出这样的事，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放？”

    轩言死死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问，作为一个奴隶，他有什么资格反抗？客人不高兴要受罚，顺从了客人也要受罚。可他满腔的委屈，最终只化作一句卑微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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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那边不计较了，说责任在他们。”夜魅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轩言瞬间放松的神情，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夜魅的面子，也不是那么好丢的。明天就是结算日了吧？到时候，我们好好算算总账。”

    轩言怔怔地望着被靴子踩住的手，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夜魅说完便起身离开，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随后，两个沉默的身影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轩言，将他拖向那个令人绝望的小黑屋。

    狭窄的禁闭室里，轩言正望着斑驳的墙壁出神，门外忽然传来开锁的声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伤到哪了？主人让我来给你上药。”乐乐语气急切，蹲下身仔细查看。当他目光落在轩言那双以不自然角度垂落的手时，脸色顿时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摄像头，在药箱里翻找片刻，迅速将一粒白色药片塞进轩言嘴里。“别出声，”他凑到轩言耳边低语，“我偷偷藏的止疼药。”

    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呛得轻咳，闻言震惊地看向乐乐。这里的每一粒药都有严格登记，他怎敢私自藏药？若是被发现……

    “别担心，”乐乐看出他的恐惧，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之前给病人备的药，他没吃，我就留着了。主人不知道。”他熟练地取出木片和消毒药水，仔细为轩言固定包扎。收拾药箱时，他轻叹一声：“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你，自求多福吧。”

    “谢谢。”轩言轻声道。原本他已对明日的结算日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夜魅临走前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他并不怕受罚——已经到这地步，再重的刑罚又能如何？他怕的是行刑前的等待，是明知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逼近的绝望。

    “你怎么这副表情？”乐乐担忧地问，“是疼得厉害，还是担心明天？别太担心，荆棘还指望你赚钱呢，不会下死手的。顶多是皮rou之苦，熬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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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夜主人会来。”轩言靠在冰冷的墙角，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

    “谁？”乐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夜主人会来。”轩言抬眼看向他，“他说，他的面子不是那么好丢的。”

    乐乐手中的动作一顿，药箱险些脱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夜魅要亲自插手？若是这样，轩言还能有活路吗？

    看着乐乐惨白的脸色，轩言竟低低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明天上刑场的是我，又不是你。”

    “不能……不能向夜主人求求情吗？”

    轩言目光黯淡：“让你去向木主人求情，别拿你试那些药，你觉得可能吗？”

    这句话让乐乐彻底沉默。他不过是个药奴，不试药，他还能有什么价值？

    “药上好了，”轩言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