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我和哥哥是被奶奶抚养长大的。听奶奶说父亲当年因为酒驾闯红灯出了意外，连人带车一起沉入海里。而母亲，成为了奶奶口中的短命鬼，被我那不做人的爹连累得丢了性命。

    奶奶说犯了错的人都要下地狱，不管是她儿子还是她老伴，都一样。打坏了人，做错了事，瞒得过世人却瞒过老天爷。

    父亲和他老爸一样，是个十足的酒罐子，不喝酒时一副老实人模样谁看了都得夸一声；喝了酒呢，就变了副面孔——打人，辱骂，摔东西。

    奶奶受了一辈子气，终于在我出生前那老不死的下了地狱。可是还有个老不死的种留在世间，折磨着她，折磨着我那短命的母亲。

    奶奶虽然心疼母亲，却也感谢她，感谢她那天在车上和父亲争吵，感谢她带走了父亲，解脱了她和我的哥哥还有我。

    其实我觉得母亲自己也算是另一种解脱。

    虽然我成了没妈的孩子，可我有奶奶还有非常宠爱我的哥哥。

    哥哥比我大七岁六个月十三天，在我上五年级时，他就已经进入了大学。

    大学以后，哥哥很少回来，但是经常会给奶奶打电话。我每次听到电话铃声响起，都会迈着比奶奶要快上许多地脚步，抢先一步，接到哥哥的电话。

    我喜欢听哥哥跟我分享他在外面上学的生活，比如：食堂的饭里又放了香菜，他把香菜当成了别的菜一口咬下去干呕了半天；刚把被子拿出去晾，上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就哗啦下起了雨，给被子淋了个透……

    这个时候的我往往会因为哥哥这些倒霉的事情而抱着电话笑得肚子疼。可那时我还不知道，哥哥就一床被子，只有那家放香菜的饭菜最便宜。

    初二那年我进入了大部分青少年都会进入的叛逆期。

    那个时候哥哥刚好毕业，便和朋友搞起了创业。那时他很忙，电话也来得少，奶奶更是因为上了年纪想管我也有点心有余力不足。

    我开始频繁地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打群架，抽烟，逃课上网吧。当然，这样做的后果直接导致了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原本中上水平的成绩直接滑到年级倒数。

    而老师，也看不下去了。

    在我再一次和算得上朋友的一群混混蹲在满是烟味和垃圾食品发酵味道的网吧打游戏。

    我的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直到我打完一局气得骂了几声娘准备出去抽根烟平复一下心情时，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冰冷的眼神像把利刃，能把人砍个稀碎。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样子。江时倾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他从来不会打我更不会发脾气。

    这次，是个例外。

    他拉着我的胳膊不顾我那群朋友的目光，拧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出臭气熏天的网吧，忽视我的叫嚷和反抗，一把把我掼在了粗粝的水泥墙壁上。

    这里的环境并不比网吧好上多少，不远处就是垃圾桶，我甚至站在这里能闻到垃圾散发出的恶臭味。

    “哥哥，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我想到刚刚那群狐朋狗友看我时的目光，心里莫名不痛快起来。

    江时倾压着气命令道：“回学校。”

    “不要，家里有你一个大学生就够了，加我一个多余。”

    “回学校。”江时倾往前一步，眼里的怒气似乎到了临界点。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叛逆，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从来不发脾气的哥哥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

    我想看他生气，于是用了一种我自认为最刻薄的语气，把眉毛一抬，挑衅他：“不回，除非你打死我！”

    江时倾愣了两秒，我看见俯视着我的眼睛眼尾处泛起了红，他握紧拳头，往我脸上砸时，我本能地闭上了眼。

    等了很久，本该砸在脸上的拳头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脖子一疼，我嘶嘶低吟两声才反应过来，他是把那一拳头换成了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脖子上。

    “哥……”我开口想叫他，他却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他一只手在我脖子上反复轻柔，边在嘴里念叨着“对不起秒秒，哥哥不该打你。”我知道，哥哥是心疼了，他没骂过我更别提打我了。

    哥哥和我不一样，他比我早出生七年半既挨过爷爷的打也挨过父亲的打。他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所以他从不喝酒，从不发脾气。

    他是奶奶的好孙子，是我赖以依靠的兄长，他比我大七岁，他得担起照顾家的责任，他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强大没有弱点的大人，他要给奶奶送终，要把我好好养大。

    所以，让他抛弃自我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比我早出生，比我大七岁。

    我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我想告诉他：如果可以，我要和他互换身份，做他的兄长，当他的雨伞，让他叫我一声哥哥。

    我来帮他分担一切。

    “江时倾，送我回学校吧。”

    那是我第一次没叫他哥哥，我想，我不叫他哥哥，或许能让他少点负担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