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你在害怕什么呢 (第1/1页)

    「你只是寂寞太久了。」

    洛娜直视着维勒蒙的双眼，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那双眼里曾经只有疲惫、痛苦、空洞与绝望，如今被柔软与喜悦所填满，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无奈——因为少女的调皮。

    她终于察觉维勒蒙在刻意压抑着与自己更加亲密的渴望，仿佛害怕会玷污她一般，这种退缩令少女感到困惑，但少女仍温柔地问，「亚德里安先生，你在害怕什么呢？」

    对独自一人在星际旅行许久的少女来说，

    为什么不敢触碰她呢？明明是她亲手将这个碎掉的人一点点拼回去，拼得好好的，他却不敢碰她了，少女内心有点生气，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维勒蒙像是被一道轻柔却又震撼心魂的雷电击中，整个人怔怔地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可喉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只能从嘴唇间挤出一个无声的气音。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晨曦下未曾被污染的水潭，干净得让他几乎想躲起来。

    他在害怕。

    怕那双手捧起他碎裂的灵魂，却不知这灵魂曾在多少血与恨的深渊里浸泡过，怕一但亲近，会让这段珍贵的情感染上一丝情欲的暗影，最终让她厌恶、后悔，怕他对她的眷恋，会变成某种沉重的枷锁，将她一并拖入地狱。

    「我怕的是……」维勒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像是这样才能勉强支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我怕的是……你会后悔。」

    他转过头，垂下眼帘。

    「你是那样明亮、温柔，你救了我，我不该……再去奢求更多，我已经得到了远超我该得的东西。」

    「你的手是要带来希望的，不该被我这样一个……」他咬牙，像是要吞下那个词，「被异族当作能随意使用的实验品、几乎失去一切的人类碰触。」

    「我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

    怕他一但不克制，会把那点纯洁也染上深不见底的渴望与占有欲，当男人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红已经退去，剩下的只是一种几近决绝的隐忍。

    但洛娜没有后退，她依然站在那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目光凝视着他。

    「可是亚德里安先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呀。」少女笑吟吟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也不会像玻璃被你一碰就碎，我可是个沙罗克呢。」

    差点要说出自己可是在竞技场打了七天七夜的洛娜止住差点煞不了车的话头，吐了吐舌头。

    「而且啊，你明明已经一直在触碰我了啊~」

    维勒蒙一怔。

    「你每一次不小心皱眉、每一次努力压抑自己不让我看见你难过，每一次在我背后偷偷收拾我乱丢的东西……那些全都是你在触碰我哦，亚德里安先生。」

    洛娜缓缓走近，仿佛要将他逼回自己的世界里，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这些我都知道的，你一点也不脏，也不自私，这里已经不在地球了，你不用那么小心会伤到我，这里不是牢笼。」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温暖璀璨如光芒。

    「这里是宇宙，你可以选择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亚德里安先生。」

    「你就尽管摸摸看好了。」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掌心，声音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鼓励，「不会碎的，我保证。」

    那一刻，维勒蒙呼吸一滞，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被她柔软的手掌轻轻包裹着，那是他无数次梦见却从不敢触及的温暖。

    而如今，这份温暖就近在咫尺。

    ——他想起米.戈飞船上幽暗的牢笼，想起无数个不能入睡的夜晚，想起自己曾经被摧毁、被折磨，最终只剩一副空壳。

    可现在，他还活着。

    是她让他活着的。

    维勒蒙的指尖颤抖着，终于回握住了她的手，他心中无数的恐惧与压抑仿佛有了一个出口，眼角的红意再度悄悄染起，他轻声的、颤抖的开口。

    「那……我就……摸一下下。」

    洛娜笑了，笑容像某颗恒星，在遥远的天际为他点亮了整片宇宙。

    对男人来说，洛娜包容了他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她，唯一将他当作人对待的存在，在自己被允许触碰她之前，他必须先诉说自己曾经历的一切。

    他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双手看似稳定实则在细微发颤，一个一个依照序号指着身上那些残酷可怖的刺青，尽可能平静地描述每一道刻痕背后惨痛的实验。

    舱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飞船引擎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像是宇宙的心跳。洛娜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任由维勒蒙以他那近乎仪式的方式，一点一点解开衣服。

    他的动作缓慢而克制，表面看似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解开一颗钮扣，心口都仿佛裂开一道新的伤口，这副身躯是他从炼狱中捡回来的，维勒蒙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否还值得被触碰——但他知道，在真正踏出那一步之前，他必须让她明白。

    让她知道，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