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来搬家，我搬进你心里 (第2/2页)

依坐起身，脸还没清醒，眼神却是熟悉的疲倦。

    有时不讲话，有时讲些梦里出现的碎片——

    昨天梦到水灾、今天梦到断桥、明天也许梦见自己又被谁抛下。

    艾华不分析、不追问，只是把热茶换到她手边，

    再帮她盖上松落的棉被，动作轻得像风吹过一株草。

    她曾很想问。

    想问那段总被回避的过往

    那些把乔依推来推去的亲人、那些让她对所有承诺都无法相信的伤。

    但她不敢，也不忍。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不能说，是怕说了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人承受。」

    乔依有一次自嘲地说：

    「我只是颗藤蔓，没人靠就只能垮掉。」

    艾华淡淡回应：

    「你靠我就好，我是树。」

    她没再解释什麽。

    心里却一直记着：「树从不向谁索求养分，也不会抛弃来栖的人。」

    这些日子里，她们的对话稀少却稳定，

    偶尔吃完饭会一起看电视，偶尔洗衣时会争谁要晒衣服。

    没有激情，没有浪漫，只有每天确实准备的药、

    1

    每天安稳等候的饭菜，与那句从不说出口的默契：

    >「如果你选择这样活着，那我就陪你，不问为什麽。」

    她们不是在治癒彼此，是在彼此承认：你活着已经够努力了。

    这世界有时太吵，

    所以艾华选择成为一片安静的枝枒，让乔依能在心烦意乱时，

    至少有个可以靠一下的地方——不会折、不会问、不会走。

    >有人用语言守护，有人用行动撑起一整座无声的森林。

    而艾华，只用一件事表明她的存在——

    每天准时准备好的那颗药。

    *谁也不先走*

    1

    乔依近来变得容易惊醒。

    不是因为梦到什麽，而是怕梦醒後身边没人。

    艾华年纪渐长，身T开始出现一些小病痛，

    有时咳得厉害，有时起不了床，乔依就坐在床边，

    一夜不睡，一边帮她倒水，一边看着她的呼x1起伏。

    连吃药的手都会发抖，不是副作用——是恐惧。

    她怕有一天醒来，那口呼x1就不在了。

    艾华当然知道。

    她即使身T不适，还是会偷偷撑起身来煮热汤，

    只因为她知道乔依会假装没事，但其实整天不吃东西。

    1

    她们从没谈过「哪一天若谁先离开」这种话，

    因为她们都知道，那是最痛的一题。

    直到那天晚上。

    天气凉，风从窗缝灌进来，

    艾华坐在床边，看着乔依吃完药，

    突然轻声说：

    「乔依，若有一天我得了不治之症……别担心。」

    乔依抬头，眼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安。

    艾华继续：

    「我会先带你一起走。」

    1

    乔依的眼泪没流下来，

    她只是突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麽最安心的预言。

    她握着艾华的手，没说一句话，

    但艾华知道，那一笑，是她接受了Si亡，也接受了被Ai到最後的证明。

    艾华看着她笑，心里反倒有些酸。

    她终於明白：

    >「对乔依而言，先走是一种遗弃。」

    所以她不说「我会活下来」、不说「你要坚强」，

    她只说：「我不会丢下你。」

    那一晚，她们没再多说什麽，

    1

    只是彼此靠着，一人微热，一人微凉，

    却在同一张床上，睡进了一种不必再分开的未来。

    *送自己回家*

    她们选在春末，花还没全谢，风也还不燥。

    这不是一场道别，而是一趟预约好的旅程。

    没有告别会，没有亲友聚集，只有两份早已签署完成的文件夹——

    器官捐赠书、放弃急救同意书、大T捐赠申请书。

    她们把所有的「之後」都照顾好了，只剩「现在」该好好走。

    那天清晨，她们穿上最常穿的衣服，没有特别打扮，

    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小包，里面没有遗物，只有彼此写给对方的一封信，

    1

    以及那本从不曾遗失的——树与藤蔓的共生记事簿。

    船停靠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港口。

    忘乡，不登记，不验证，只接纳。

    船夫看着两人走来，没问为何，只轻声说：「船已等你们很久了。」

    船行在静水上，四周雾起如梦。

    乔依靠着艾华的肩，轻声问：

    「你怕吗？」

    艾华握紧她的手，摇摇头：

    「不怕，我只怕你一个人走得太远。」

    乔依微微笑着：

    1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带我一起走吗？」

    艾华点头，望向远方没有终点的水面，语气像念诗：

    「这一生我已陪你走完，

    此後的离开，也要并肩。」

    她们没有泪，因为太多事早已在沉默中彼此交代完毕。

    活着时从不争吵，Si，也不需要挣扎。

    船靠岸时，忘乡的风轻轻迎面。

    不是迎接亡者，是迎回——愿意为自己选择结局的人。

    她们携手踏上码头，一棵树静静立在那里，

    藤蔓绕在枝g间，没有缠绕、没有压迫，

    1

    只是刚刚好地倚靠着。

    这一局结束得极静、极乾净。

    她们没留下遗憾，没留下遗T，

    只留下一句话，在忘乡图书馆的笔记本上：

    >「我们不是不愿再活下去，

    而是——我们已经活得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