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适应 (第2/2页)

懵抬头看他，“曾先生说，我要自己吃饭和喝水的。”

    “曾多景会亲你吗？”

    “……会。”

    “亲你哪里？”

    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问起了这种问题，姚庭昭却没有多少害羞，他刚想说什么服务员就敲门上菜了，又默默咽下话头，安静等着上完菜。

    气氛尴尬，服务员上菜速度也飞快，门关上的瞬间，何律冲姚庭昭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继续。

    “哪里都会亲。”说着还皱了皱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何律猜测姚庭昭多半是对曾多景不那么喜欢的，结合这两天他知道的种种，只能说曾多景应得的。

    “口水都吃了不知道多少，碗还不能一起用，他有什么毛病？”

    说罢就动筷子吃饭了，没再继续这个多少有点尴尬的话题。

    姚庭昭却没动，他捏着筷子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何律在说单独的碗和杯子这件事。

    不止是跟何律共用一套碗和杯子这件事让姚庭昭开心，像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也是从来没有的体验。

    听起来可能离谱，十岁之后姚庭昭没有过这样的机会了。

    十岁之后，十五岁之前他的饭要么是在他个腿上坐着被塞进嘴里的，要么是在床上捧着他破破烂烂的小碗吃的。十五岁之后曾多景很着迷于把他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但他并不是总有时间去干这件事，更多的时候是阿姨把饭菜放在他房间门口，姚庭昭自己端进房里在床头小小的柜子上吃的。可以说吃的是顶好的食材，但环境和待遇却跟看押似的。

    他刚想吃一个虾仁，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不会用筷子了……

    八年里他自己吃饭的时候都是用的勺子，从来没有给他筷子。现在手里捏着两根木棍，他根本不知道手指该怎么摆放，怎么施力张开。

    姚庭昭偷偷看了一眼何律，学着他的样子拿筷子，笨拙地伸手去夹离自己最近的芦笋。夹不起来，夹起来了又掉下去，他急红了脸，跟那小小一节芦笋对抗着。

    “拿个勺子过来。”何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的铃，他一出声把姚庭昭吓得一抖，那根被戳得乱七八糟的芦笋一下弹到盘子外面了。

    姚庭昭慌张地用纸去捡，一边捡一边看何律，眼里又是慌张。

    何律叹气，“我一个字也没说，怎么你就跟被我骂了一样？”

    “对不起…”他沮丧极了，何律好像给了他很大的空间与自由，但自己总是搞砸，一点小事也做不好，这样下去会被丢掉的吧。

    曾多景希望自己什么都不会，离开他什么都做不了。何律却希望自己能正常生活，事事自理。

    可他已经没办法再正常生活了。

    想着想着，姚庭昭眼里蓄起了水，吧嗒吧嗒地滴在桌子上，一下子就蓄了一滩。

    何律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看他惶惶不安地看自己，表情越来越难过，终于盛不下溢出来了。

    咽下最后一口饭，何律往后一靠，“过来。”

    姚庭昭抽抽噎噎的，但是是听话走到何律边上，跟被罚站似的杵在那儿，也不敢看何律。

    “一根笋，你就吓成这样，我都怀疑是不是曾多景跟你说我是神经病食人魔了。”他把姚庭昭捞到腿上，给他擦干净眼泪，捻起芦笋喂到他嘴边。

    姚庭昭受宠若惊，急忙否认，“没有说，你不是！”

    他摇头的动作太大，脸颊扫到何律举着的那根笋，调料就粘上了脸，小花猫一样，“你就是赢在长得可爱了。”

    何律又给认命给姚庭昭擦脸，心里叹气，果然自己就是天生容易在美丽与可爱面前屈服。

    勺子拿来了，何律让姚庭昭端着碗自己吃，姚庭昭却眼神东飘西散的，像是没听见。

    “耍赖呢？喂饭这事就跟抱你走路一样，一次两次，没有三次，到时候饿死我也不管你。”

    姚庭昭这才不大情愿地端着碗，但是还是坐在何律腿上吃的。

    他面对何律好像大胆了许多，不再那么战战兢兢，说一句话走一步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高兴了。

    想吃的菜勺子舀不起来，他会看着何律不好意思地说“想吃那个”，声音还是小，但是很了不起，已经开始主动交流了。

    何律耐心极好，一顿饭吃了快俩小时，姚庭昭吃到一半就不愿意吃了，又被何律冷淡却强硬的眼神逼着继续吃了小半碗。最后再怎么逼他也吃不下了，何律还是不太满意，姚庭昭吃了有自己的一半吗？

    这样下去人真的不会没吗？

    回去的时候就比较顺利了，姚庭昭明显适应了不少。一路上抱着何律的胳膊不放，换了鞋走路也不再拖拉，他心跳咚咚的，却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有闲心转着大眼睛打量周围。

    何律心情挺好的，配合着姚庭昭走得慢悠悠的。站在路边等司机的时候，有人打闹中不小心撞了一下姚庭昭，把人吓得往何律怀里钻，何律也很好说话地张开手揽着。

    “明天开始我上班，阿姨会在家里，你有事就找她。”

    何律的阿姨之前一直是三餐的时候过来，何律提前说了不准备她就不过来，每天做早饭过来的时候顺便收拾了要洗的东西，中午的时候顺便打扫，晚上不久待，每周一次大扫除。

    但现在姚庭昭来了，需要有人看着，汪繁和薛鼎家的猫狗都有专门的保姆，何律觉得自己这块不能落了下风，就跟阿姨重新签了合同，改成长期住家。

    再躺上那张小床的时候，姚庭昭竟然可以舒展开身体睡了。

    澡还是一起洗的，姚庭昭心里是期待着可以跟何律一起睡的，但没有，他也不敢主动问。

    黑漆漆的小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小夜灯，在角落里暖暖的亮着，姚庭昭凑过去看，是一个小猫咪，他好喜欢。

    睡觉依然是穿的何律的大T恤，买内裤的时候何律给他也拿了两套睡衣，但是他回到房间又换了下来，他还是需要一点已经熟悉了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