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二十六章自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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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自白 (第2/2页)

看着沈彻泪流满面却依旧执拗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痛苦和祈求的眼睛,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近乎灼热的颤抖温度。

    时间彷佛静止了。亭外的灯火、喧嚣、寒风,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良久,燕衡极轻、极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彷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cH0U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覆上了沈彻紧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掌心冰凉,触及沈彻手背温热Sh润的皮肤。

    沈彻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泪眼。

    燕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低哑得彷佛砂纸磨过:

    「少爷,您先……松手。」

    沈彻像是没听懂,依旧紧紧攥着。

    燕衡抬起眼,与他对视。那双黑眸里,不再是一片冻土,而是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深处,有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泪光映照下,轻轻跳动。

    「您松手,」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沈彻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的坚持,「奴才……手疼。」

    沈彻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了手。燕衡的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燕衡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後,在沈彻怔忪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两人都僵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极轻、极快地,擦去了沈彻脸颊上未乾的泪痕。

    指尖冰凉,触感却guntang。

    沈彻呆住了,忘了呼x1。

    燕衡收回手,指尖蜷起,彷佛那点温度烫伤了他自己。他移开视线,望向亭外晃动的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那道旧疤也柔和了许多。

    「少爷,」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奴才身份卑贱,前途未卜,甚至……连自己是谁,从何处来,都记不清。」

    他顿了顿,转回头,重新看向沈彻,目光清澈而坚定:「这样的我,给不了您任何承诺,也担不起您这样的心意。」

    沈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眼看就要熄灭。

    「但是,」燕衡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却清晰,「若少爷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非一时冲动……那麽,」

    他深x1了一口气,彷佛要将这寒夜的冷气和所有的勇气一起x1入肺腑:

    「请少爷,给奴才一点时间。」

    沈彻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也给您自己,一点时间。」燕衡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去看清您的心,去衡量您要付出的代价,去想想……您究竟想要一个什麽样的将来。」

    「那柳家……」沈彻急急开口。

    「婚约之事,关乎两家颜面、父母之命,非少爷此刻能轻言悔改。」燕衡打断他,话语理智得近乎残酷,「冲动行事,只会将所有人拖入绝境,包括奴才。」

    「那我该怎麽做?」沈彻急切地问,像个渴求指引的孩子。

    「做好您的侯府少爷。」燕枣定定地看着他,「读书,习礼,在人前……扮演好您该有的角sE。至少,在您真正想清楚,并且有能力承担後果之前。」

    「那你呢?」沈彻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燕衡沉默了片刻。「奴才……会留在能看到少爷的地方。」他缓缓说道,「直到……少爷不再需要看到奴才,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那簇黑眸中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或者,直到奴才攒够了离开的资本,或是……找到了回去的路。」

    这话说得模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他自己的意志。

    沈彻听懂了。燕衡不会给他虚幻的承诺,也不会怂恿他盲目反抗。他给出的,是一个艰难的、需要时间和巨大勇气的选择。是继续待在安全的金丝笼里,按照既定轨道走下去;还是冒着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甚至不被世俗所容的可能。

    而他,需要先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少年冲动。

    「我……明白了。」沈彻哑声说道。心里那团乱麻,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理出了一个线头。依旧混乱,依旧痛苦,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看着燕衡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晰坚定的眉眼,忽然问:「你怀里那块玉……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燕衡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它可能……关系到奴才的身世。」

    「能找到另一半吗?」

    「不知道。但奴才想试试。」

    沈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损的荷包,放在石桌上,推到燕衡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他声音还有些哑,却坚定了许多,「就当……是个念想。」

    燕衡看着那个熟悉的荷包,目光复杂。最终,他伸出手,将荷包拿起,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绣线硌着掌心。

    「多谢少爷。」他低声道。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近。前厅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

    「我该回去了。」沈彻站起身,月白锦袍在灯下流动着清冷的光泽。他深深看了燕衡一眼,那一眼里,不再是空洞的痛苦或脆弱的祈求,而是一种初生的、沉甸甸的决心。

    「燕衡,」他最後说道,「等我。」

    不是命令,不是恳求,更像是一个郑重的告别,和一个对未来的约定。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小亭,身影很快融入远处那片璀璨却虚浮的灯火之中。

    燕衡独自坐在亭中,久久未动。掌心荷包的温度,似乎正一点点驱散腕上的寒意和心中的冰冷。

    他拿起酒壶,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过後,喉间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甘冽。

    他望向沈彻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再m0m0怀中那半块残玉。

    冰凉的玉,粗糙的布。

    模糊的过去,充满变数的现在,以及……一道刚刚裂开细微缝隙、透进一丝微光的未来。

    他将荷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与那半块残玉并排。

    然後,他吹熄了亭角那盏孤零零的素白灯笼。

    亭内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远处侯府的辉煌灯火,在天际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方向,转身,朝着与那片光晕相反的、黑暗沉寂的旧耳房走去。

    脚步沉稳,不再犹豫。

    这个上元夜,有人沉醉於灯火笙歌,有人困於锦绣牢笼。

    而对沈彻和燕衡而言,有些东西,在泪水、决绝和一个笨拙的约定中,已然悄然改变。

    漫长的寒冬似乎还未过去,但冰层之下,第一道春水,或许已经开始了无声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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