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二十六章自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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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自白 (第1/2页)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侯府的节庆气氛被推至顶点。入夜後,府内各处悬挂的彩灯尽数点亮,回廊庭院流光溢彩,恍如白昼。前厅摆开家宴,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侯爷兴致颇高,甚至允了府中下人们轮流去街市上看灯会。

    沈彻身着一袭银线暗纹的月白锦袍,坐在父母下首,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浅淡笑意。柳家亦在受邀之列,柳小姐今日换了身藕荷sE衣裙,簪着一支JiNg巧的琉璃芙蓉钗,坐在母亲身边,偶尔与侯夫人低语几句,姿态温婉。两家长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席间气氛和乐融融。

    沈彻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厅外那一片晃动的光影。热闹是他们的,他只觉得那灯火太过刺眼,笑语太过喧嚣。怀里那个磨损的荷包,像一块小小的烙铁,贴着心口发烫。

    宴至半酣,侯爷发话,让年轻一辈自去园中赏灯玩耍,不必拘礼。沈彻如蒙大赦,起身施礼後,率先步出暖意熏人的厅堂。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园中灯火辉煌,仆役丫鬟们三三两两结伴看灯,笑语嫣然。他避开人群,专拣灯火稀疏的僻静小径走。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西墙边那座冷清的小亭附近。白日里绽放的红梅,在灯火映照下失了本sE,染上一层朦胧虚幻的光晕。

    他停下脚步,却看见亭中早已有人。

    是燕衡。

    他没有去看灯,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放着一小壶酒,一只粗瓷杯。他就着亭角一盏孤零零的素白灯笼的光,慢慢自斟自饮。身影被光影拉得细长,落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孤峭寂寥。

    沈彻心头一震,脚步钉在原地。

    燕衡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灯火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额角那道疤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看见沈彻,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随即归於平静。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却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望着沈彻。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浮动的冷空气和飘渺的灯火雾气,两人对视着。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彷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遥远。

    「你……怎麽在这儿?」沈彻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偷闲。」燕衡答得简短,目光扫过沈彻身上JiNg致的月白锦袍,「少爷怎麽来此僻静处?」

    沈彻没有回答,反而走进亭中,在燕衡对面的石凳坐下。石凳冰凉,寒意透过锦袍直侵肌骨。他看着桌上那壶显然是劣质的浊酒,问道:「府里今日不是分了酒r0U?」

    「分了。」燕衡也重新坐下,「喝不惯甜米酒,换了这个。」

    沈彻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过那只粗瓷杯,将里面剩余的小半杯残酒一饮而尽。酒Ye辛辣粗糙,灼烧着喉咙,却有种真实的痛感。

    燕衡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眼神微深。

    「柳姑娘今日,很好看。」沈彻放下杯子,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燕衡应了一声,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她知书达理,X情温婉,家世清白。」沈彻继续说,像在背诵某种评语,「我母亲很喜欢她。我父亲也觉得,这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

    燕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沈彻:「少爷想说什麽?」

    沈彻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藏着骄纵或烦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痛苦和挣扎。「我想说,」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他妈一点也不想娶她。」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Si寂。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囋和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

    燕衡的呼x1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看着沈彻,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反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还有一丝隐秘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颤。

    「少爷,」他开口,声音b夜风更凉,「这话,您不该对奴才说。」

    「那我该对谁说?」沈彻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桌上,眼睛发红,「对我父亲?他会觉得我疯了!对我母亲?她只会哭着劝我懂事!对柳家?对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压抑的爆发力:「燕衡,你告诉我,我他妈还能对谁说?!」

    燕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少爷,您醉了。」

    「我没醉!」沈彻低吼,「我b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懦夫!是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敢承认的废物!」

    他一把抓住燕衡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燕衡吃痛,却没挣扎,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彻。

    「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沈彻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觉得我就是个被宠坏的、只知道任X胡闹的小少爷……你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是找不到乐子的胡闹,对不对?」

    燕衡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可我告诉你,不是!」沈彻的眼眶红得厉害,有水光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知道这不对,不合规矩,惊世骇俗……我知道我可能根本护不住你,反而会害了你……我知道我幼稚、冲动、没用!」

    他抓着燕衡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乞求的紧握。「可是燕衡……我这里,」他空着的那只手,重重捶了捶自己心口,「它不听我的。它看到你受伤,会疼;看到你难过,会闷;看到你对我恭恭敬敬、划清界限……它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喜欢,」少年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全然的迷茫和无助,「我只知道,我受不了你要被调走,受不了你以後可能对着别人这样……我受不了想到你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泪水终於还是冲破防线,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深sE痕迹。沈彻像是浑然未觉,只是SiSi抓着燕衡的手腕,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眼睛赤红地望着他:「你告诉我……我该怎麽办?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麽办啊!」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少爷,只是一个被汹涌情感和残酷现实撕扯得遍T鳞伤、不知所措的十四岁少年。

    燕衡的心防,在这一声声哽咽的质问和guntang的泪水中,终於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疼痛、酸楚、难以置信……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细微却顽强的悸动,一齐涌了上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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